“我陆家能够在这汴京城内站稳脚跟,靠的不是长房的嫡出名分,更不是谁的嘴皮子。”
“靠的是祖父当年在朝堂上拔刀斫柱的那一口气,靠的是这些叔伯们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军功。”
“身份跟背景当然很重要,如果没有家族荫萌,我走不出宗人府。”
“但在这乱世里,更重要的还是自身的本领跟能力,否则我连进宗人府的资格都没有。”
陆营亦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要反驳,但是陆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子,钉在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上,让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好了。”老爷子陆彦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引得厅内气氛陡然一变,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主位。
老爷子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营亦。”
陆营亦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道:“祖父。”
如今,陆家老一辈尽数凋零,陆彦卿是家族里辈分最高、同时也是地位最高的那个人,无人能居其之右。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为陆家着想,祖父知道。但你在说那些话之前,需要认真地去思考清楚。”
“你所站的位置在哪里,你的立场又是什么样的。”
陆营亦的脸有些发白,他究竟是站在哪边的立场上,这个问题太重,重到陆营亦都不敢去轻易回答。
陆彦卿自顾自地道:“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俗话说得好,有多大的碗,就去盛多少的米。”
“这世道,能吃口饱饭,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已经非常不容易。”
老爷子的话落在众人耳中,却是变了味道,这并非是警告或提醒,只是告知所有人,必须要有自知之明。
这世道,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有各自的活法,哪怕活得很难,但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注定会死得很惨。
陆营亦的那些嫡出子弟认为陆泽在玩火,甚至会将这场火烧到他们身上,陆泽借着这个场合告诉所有人:
这乱世本就是个偌大的熔炉,只有敢于去沾惹烈火的人,才能够在这斗兽场般的角逐里脱颖而出!
宴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府里的仆人们掌着灯,橘黄色的光将整座陆府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
射虎园。
陆彦卿坐在那把黄花梨圈椅里,手里捏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株老槐树上,落在它被夜风吹动的枝丫上,落在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轮廓上。
陆泽站在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祖父。”
“进来。”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陆泽推门进去,在祖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祖孙二人隔着紫檀木书案,谁都没有先开口,书房里就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这次的事情,确实凶险,而且彻底将张彦泽那条疯狗得罪,但是好处同样也大,你能借此机会扬名。”
“安重荣跟安从进叛乱的消息,如今已传入京城,不日便会传开,齐王殿下点名要你跟随大军出征。”
陆泽颔首。
“孙儿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