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跑得较慢,直接被冲上来的季悟用钩镰枪刺中。
枪尖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大腿,横钩一拉,一块布条连着皮肉被撕了下来。
此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通州盐丁冯秋挥刀劈斩,直接斩断了他半个脖子。
高队继续向前,不疾不徐,既不因为急着追击敌人而跑散了自己的阵型,同时又给了对方足够的压力,死死咬着。
“沙沙”的脚步声在荒地上响着。
三十余人端着器械,墙列而进。
包括独眼汉子在内的三名贼子飞快向后遁去,已然胆寒。
后方的秦望山脚下传来了激昂的呐喊声,卞元亨带着十余人冲在最前面。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百十个泼皮无名弓手,各持刀枪,鼓噪不休——指望他们打逆风仗显然是不行的,会崩溃,但顺风时却能壮己方声势,寒敌人胆魄。
“嗖!嗖!”邵树义、梁泰等人各自拈弓搭箭。
两支箭矢一前一后,竟然射在同一人的背上——也是有福了。
卞元亨离独眼汉子等三人只隔四十步了。
他身后飞出两箭,一箭被斩马刀挡开,一箭射在贼人腿上,致其闷哼倒地。
淮贼只剩两人还站立着了。
两侧的巡检司弓手们觑到了便宜,激动不已,二十人不待命令,鼓噪而进,冲得飞快。
远处的夏城城头上,州尹张洋正登城瞭望。
在他的视野中,曹洛部当为主力,正面击溃了冲过来的淮地贼子,并将他们向后反推。
与此同时,巡检司弓手快速前出,两翼包抄而去。
而在更远处,曹洛一部带着百余名官兵,已然没什么阵型,但胜在人多,直接从后方兜住了贼人逃跑的路线。
这是四面合围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知道这仗赢定了。
战场正中心,独眼龙与仅存的一名手下艰难行走着。
他喘着粗气,独眼在追击过来的众人身上扫个不停。
右臂上多了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血顺着手腕滴在斩马刀上,又顺着刀刃往下淌。
他身旁的手下更惨,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个身子都染湿了,但此人咬着牙一声不吭。
独眼汉子惨笑一声,停下了脚步,斩马刀横在胸前,微微弓起脊背。
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投降,而是坚持不住了。
他的双眼已经被汗水、血水糊住,口中呢喃道:“大哥,我还能起来,这便助你破阵而出,呃——”
一支箭从远处飞至,射中了此人的脖颈,令其轰然倒地。
“哈哈哈……”独眼汉子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笑罢,奋起最后的余力,纵身前冲,狠狠撞入了列队而至的李、高二队阵中。
一瞬间,七八杆兵器齐齐招呼到了他身上。
“痛快!痛快!”独眼汉子脸色扭曲又疯癫,最后的斩马刀停在长枪手赵小二的头顶,始终未能劈斩而下。
“嘭!”几乎成了破麻袋的尸体轰然倒地,溅起一团尘烟。
鲜血汩汩流出,慢慢浸透干渴的杀伐场。
战场上一时间静了下来,只余风的声音。
不远处的老槐树上,知了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像是为这场短促又激烈的战斗送上闭幕曲。
邵树义在众人的簇拥下上前,仔细端详了下贼首的面容后,着人将其头颅斩下,送至州尹张洋面前,同时下令打扫战场,看看有无受伤未死的贼人,先看管起来,等待后续命令。
几乎没有分毫耽搁,贼首的首级就被弓手们送上了城头。
众目睽睽之下,张洋即便千般恶心、万般不适,依然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吩咐道:“速速处分,然后悬首州衙,晓示全城。”
“是。”澄江巡检陈资立刻安排手下处理首级。
张洋慢慢回过了神来,定定看着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邵树义部,脸色亦喜亦忧。
这一仗,把官军的底裤都扒出来了,却也让曹洛的盐帮武装在众人面前大大出了一把风头。
尤其是在看到借调过去的弓手们纷纷凑到曹洛面前行礼时,张洋心中更不是滋味。
从今往后,江阴州怕是没那么好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