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的花布、苏州的丝绸、江阴的棉布乃至本地的土布、绢帛,都在这里转手。
他手下养了几十名纤夫,不定时操练,现在也有四条钻风海鳅了,将来若是能把布帛运输接过来,从无锡运到江阴、常州、宜兴、溧阳一带,利益相当惊人。
除此之外,无锡米市是朝廷漕粮的集散地之一,官粮民粮兼有。
他刚刚涉足粮油行业,还不是很懂,但他懂运输,说到底都是赶车行船。若是能包下几家的运输生意,不愁没饭吃。
他摸了摸腰间的环刀,心说不能急,先把地皮踩热了再说。
于是带着众人在岛上一家酒楼内吃饭——听说这里曾是文天祥被俘后途经无锡时住处,后改造为食宿的地方,专做往来商旅的生意。
傍晚时分,邵树义进了无锡城,找到了莫掌柜年轻时的同窗周思文。
周思文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子,圆脸,笑眯眯的,岁月蹉跎之下,已经和莫掌柜一样,从意气风发的书生,变成了圆滑市侩的生意人。
不过周思文还是很念旧谊的,听说是莫备介绍来的,立刻热情起来,把邵树义让到后堂,泡了一壶好茶,又张罗着备饭。
邵树义没有急着说生意的事,只说自己是过路的商客,想在无锡看看行情。
周思文是个明白人,没有多问,只捡着无锡地面上的事说了些。如哪条街的客栈干净,哪个码头的脚夫实在,以及最重要的——哪些生意由哪些人做着。
“曹舍若想做布帛买卖,倒也不难。”周思文说道:“可若想做其他的,就不得不提一下莫天祐了。”
邵树义来了精神,道:“公请教我。”
周思文微微叹了口气,道:“此人勇力非常,然性情凶猛,残忍嗜杀。偌大个无锡州,无人不知‘莫老虎’威名,私盐、粮食、布帛、运货,就没有他不做的。除私盐外,其他买卖谁敢跟他抢,过两天定然葬身河湖,为鱼虾所食,惨不可言。”
邵树义微微颔首。
跟着他一起入内的铁牛、梁泰、高大枪、卞元亨四人则睁大了眼睛,颇有种遇到同行的感觉。
这个莫老虎,和邵大哥在江阴的地位有点像啊,而且他经营的年头应该比较长,根基更稳固一点。
“周公与莫天祐打过交道?”邵树义忽然问道。
周思文起身唤来一人,道:“此乃吾儿丹赤,与莫老虎打交道的事情,向由他操持。吾儿何不与客人讲讲?”
周丹赤朝邵树义行了一礼,道:“好教客人知晓,莫天祐此人性情乖戾,实难猜度。若有人恶了他,未必会死,兴许对了他胃口,还能转怒为喜,得到赏赐。若有人阿谀奉承,未必能活,兴许忽然间就翻脸,杀人当场。此人——”
说到最后,周丹赤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邵树义听得大为震撼,这他妈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莫天祐此人主做私盐,不太管其他营生。”周丹赤继续说道:“粮油这行当由他手下一个叫杨茂的人管着,稍微大一点的粮铺都要给他交钱。交完钱后就不管了,随你卖往何处。若出了什么纠纷,也会有人来仲裁,比打官司方便。”
邵树义忍不住看了眼周丹赤。
这人说话口齿清楚,思考问题条理清晰,还有一套判断人和事的方法,看起来还不错。
于是问道:“敢问周小舍,莫天祐如此跋扈,州衙就不管么?”
周丹赤扫了眼邵树义身后四人,道:“官吏但以息事宁人为要。七八年间,无锡州就没人敢管莫天祐,盖因此人不仅在城里广收泼皮无赖,欺行霸市,便是在乡间,亦广置田宅,招揽亡命。州中有传言,莫天祐私练部曲数十人,凶悍难制。”
卧槽!邵树义真开眼了。
他仔细想了想,历史上元末好像没这号人啊——或许是有的,但他不知道而已。
但无论如何,莫天祐这么狂是有原因的,无锡州的官吏不敢动他也是有原因的。
梁泰安静地听着,只是下意识身子前倾,似乎想听得更清楚。
高大枪则扬了扬眉,神色间颇多跃跃欲试之感。
卞元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似乎没把这人放在心上。
至于铁牛,面无表情,可能没听懂吧……
邵树义收拾心情,暗道不出来不知道,一出来吓一跳,大元朝可真是“失之以宽”,地方上不是地主士大夫,就是豪强恶霸,州县官府的政令能出城多少里,委实难说。
“客人来此,想做些什么买卖?”周丹赤看向邵树义,目光灼灼地问道。
邵树义沉吟片刻,问道:“我想见见莫天祐,不知有无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