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结盟就得有规矩。你的规矩是什么?”
“我的规矩很简单。”邵树义伸出三根手指,道:“第一,你的货,我保证按时送到,缺一斤,赔十斤。第二,你的买卖,除非得到许可,我绝不插手。第三,如果朱陈要动你,我的人就是你的刀。同样地,朱陈找我麻烦的话,你也不能袖手旁观。”
莫天祐盯着那三根手指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目光,看着邵树义的脸。
忽然之间,他伸手把插在柱子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刀刃在灯火下一闪。
他没有把刀指向邵树义,而是翻转刀身,将刀柄朝前,递了过去。
邵树义看着他。
“刀柄给你。”莫天祐说道:“我信你这一回。你要是对得起这个刀柄,以后你就是我朋友。你要是对不起它——”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邵树义伸手握住了刀柄,然后又将刀柄朝前,递还了回去。
莫天祐的嘴角终于动了动,露出一个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朱陈在无锡赚了七年,也该知足了。”他最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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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莫天祐初步谈妥一些事情后,邵树义便带人返回了周家粮铺,准备返回江阴了,其时已是十月初八。
而这个时候的江阴州,已然平静了下来。
韩元善等了三天,州衙没寻到曹洛,便面无表情地乘坐船只,返回了江宁。
初八这天,也尔吉尼自常熟西行,住进了石桥赵彦珪宅中。
同样是在这一天,张三牛骑着一匹骏马,带着五六个随从,径入赵宅。
赵彦珪微微有些失望,因为张三牛没带盐过来,而他的存货快见底了——当然,肃政廉访司的人在这呢,公然运盐过来,真的有点过了。
而张三牛、也尔吉尼两伙人同时入住赵宅,自然是有原因的——
“朱陈和你说过了吧?”也尔吉尼坐在院中,伏案疾书,抬头看了眼张三牛后,随口问道。
“说过了。”张三牛行了一礼,道:“过几日我便带人去太仓,好好查探一番。”
也尔吉尼点了点头,暗道朱陈这人真是好使,既能给大伙送钱,还能帮忙办事,为人更是懂分寸,说话也好听——虽然有人说他在面对下级官吏时就没那么恭敬了。
“多带点人。”也尔吉尼又提醒道:“别不明不白被人弄死。”
张三牛先是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官人,曹洛真是太仓人?”
也尔吉尼停下笔,道:“你在常熟住了多年,会说太仓话吗?”
张三牛想了想,道:“其实太仓北边靠近常熟的那一片,说的话就和常熟话无异。南边娄江那一带说的话又不一样了,再者,刘家港——”
“行了,行了。江南这话是真搞不懂。”也尔吉尼叹了口气,道:“有人告诉我,曹洛曾不经意间说了‘打碗花子’四字,这是太仓话吗?”
“是。”张三牛点头道:“此乃太仓俗语,意为将要搬家。”
“何解?”也尔吉尼很是好奇。
“打碗花是太仓很常见的一种野花。”张三牛说道:“延祐年间,朝廷有诏,将昆山州治移至太仓。未移之前,打碗花遍地盛开,为历年之最,太仓便有民谣,曰‘打碗花子开,今搬州县来’,后州治果搬至太仓,俗语便成了。”
“原来如此。”也尔吉尼笑道:“一个人的习惯很难改的。即便一时注意,时日久了,难免露出马脚,不经意间就从嘴里漏出去了。”
张三牛静静听着,对也尔吉尼十分佩服。
“其实不止这事了。”也尔吉尼又道:“曹洛乃黄田商社之主,此社时常招雇船只、梢水,往来于江阴、太仓之间,岂不可疑?唔,船只经常停靠在一家名为盛业商社的码头上。”
张三牛缓缓点头,很有道理。
“故我大胆猜测,曹洛实为太仓人。”也尔吉尼站起身,说道:“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需得你去察访。”
张三牛闻言行了一礼,道:“谨遵官人之命。”
也尔吉尼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道:“尽快去办吧。没什么要紧之事,别来烦我。”
说罢,挥了挥手,示意张三牛离开,然后坐了下去,继续写弹劾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