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公但讲无妨。”邵树义说道。
说话间,雅间的门被打开了,留在外面的两人把酒菜一一端了进来。
邵树义站起身,把一盘鲥鱼放在莫备面前,笑道:“莫公先尝。”
“该我先敬你一杯。”莫备起身给两人碗里斟满酒。
“莫公,咱们何等交情,无需如此客气的,就当寻常见面,随意吃喝一顿。”邵树义笑道。
“也罢,是我矫情了。”莫备坐了下来,苦笑道。
今日确实着相了,原因是有求于人。
邵树义接过酒壶,给虞渊、梁泰、吴黑子、冯绍四人亦斟满酒,然后才坐了下来。
莫备沉吟片刻,试探道:“邵舍,不知你还愿不愿意——”
邵树义笑了笑,道:“可是要让我来往于芜湖乃至江西,贩运货物?”
“正是。”不防邵树义如此直白,莫备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不可以。”邵树义说道:“只是我最近亦有桩疑难之事——”
莫备一听,心中暗喜,这会不怕人家提条件,就怕他不提。
“邵舍请讲。”他说道。
“却不知沈氏在集庆路可有人脉?认不认得官面上的人物?”邵树义说道。
莫备几乎没有迟疑,直接点头道:“自是有的。”
邵树义嗯了一声。
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沈氏关系网若仅局限于苏州一地,就不可能富甲江南了。只不过认识归认识,交情究竟深到什么程度,可就不好说了。
“可有交情很深的?”邵树义问道。
莫备想了想,道:“治中王敬久,绍兴人,和荣甫公有些旧交。只是这两年我不在苏州,不知道来往还多不多。
推官王浩,吴县人,早年家境贫寒,万三公曾资助过他。
录事司录事李勉,松江人,有一次回乡祭祖,路过苏州,万三公盛情款待,走时奉送了许多程仪,一来二去便有了来往。他有个弟弟在苏州开果木铺子卖砂糖,最初便是荣甫公给的本钱。
至于其他的,织染局、杂造局、惠民药局有些买卖上的来往,交情不是很深。税务提领、大使、副使之类亦有来往,关系还不错。”
邵树义一边听,一边点头,暗道怪不得沈家买卖摊子铺得这么大,单独一个集庆路,就认识这么多官员,确实厉害。
不过沈氏毕竟是商人,地位就那样,即便已经是江南“首富”,但说出去还是不如老牌士大夫家族。这些官员对他们是什么态度,还真不好说呢。
邵树义大胆判断,估计只有治中王敬久、推官王浩两人的关系较为稳固,可为沈氏提供直接的帮助。
莫备介绍完后,见邵树义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便问道:“邵舍可是想将买卖做到集庆路去?这可不太容易。”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容易,但我想试一试。而今却有个绊脚石,需得荣甫公帮个忙。若沈娘子能直接说得上话也行,那就不用劳烦荣甫公了。”
“邵舍不妨说来听听。若是小事,兴许都用不着荣甫公或夫人出面,我自己就能打声招呼。”莫备说道。
“恐还是要荣甫公出面。”邵树义说道:“罢了,一会再与你细说,先吃菜。”
说完,招呼众人喝酒吃菜,先垫一垫肚子。
莫备按下心中疑惑,满面笑容地吃喝起来。
冯绍在一旁默默观察,暗道邵树义想要集庆路的官员帮忙,莫不是对付私盐贩子?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跟着去过一次通州的冯绍再清楚不过了。两年前余西巡检拔都之死,极大可能是邵树义做的,只不过这个秘密他只对舅舅说过,从未在第三人面前提起过。
他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想去集庆路卖私盐。
想到这里,冯绍开始回忆集庆路到底有哪些私盐贩子。
吴黑子一边吃菜,一边偷偷看邵树义。
不知道为何,他现在很心虚,都有点不敢看邵树义了。
虞渊则仔细观察着桌面,看到谁的酒杯空了,便起身斟酒,同时默默琢磨众人的言行,与自己心中的猜想印证,品味得失。
邵大哥要对付朱陈,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如今看来,哥哥并没有直接冲上去乱打乱杀,而是费尽心思拉拢其他人,试图联合起来,一起把朱陈打倒。
这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其中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众人随后便没谈正事,转而聊起刘家港的趣闻,酒桌上的气氛慢慢热闹了起来。
就这样一直吃喝到亥时初刻,宴席才告散去。
邵树义拉着莫备去到别处,秘密耳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