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用和又看向王行,道:“少年郎跟小虎多久了?”
“一年。”
“管着什么事啊?”
“诸般杂事。”
“杂事好啊,杂事做多了,能锻炼本领。”郑用和笑道:“留下用个午饭再走吧。这里的厨子不错,待到下个月,我便又要回太仓了,这里的饭是吃一顿少一顿。”
二人依言留下。
午后临行前,郑用和找了个机会,单独问了郑范几句话,并约定了何时、何地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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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范回到黄田港后没几天,以检校官李益、海盐州判官张端为首的十余人搭乘船只,经大运河抵达了无锡黄埠墩码头。
时值傍晚,码头上依然人声鼎沸。
沿着运河一字排开的是各色库房,房后船只桅杆如林,满载各色粮食。
李、张二人得知文天祥曾在黄埠墩上待过后,便想上岛游玩,不料被人告知这里是曹洛曹大哥的地盘,岛上那座酒楼也不对外营业了,而今是吴越粮食行会所在之处。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曹洛的手伸得可够长的,不仅仅在江阴呼风唤雨,看样子在无锡亦颇有面子。
只是这个吴越粮食行会是什么?
两人正要继续打探,不料无锡州的官员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他们的行程,齐齐前来迎接。
官场应酬嘛,没办法。张端不太喜欢,李益却硬拉着他一起赴宴。
这一赴宴就是好几天。
今天达鲁花赤做东,明天州尹略尽地主之谊,后天同知请观无锡风物,直到冬月十一这天,李益、张端二人正要乘船前往江阴时,无锡大粮商钱大用又出资赞助了一场盛大的文会,遍邀州中士子,更有名士倪瓒等人作陪,登临惠山,游览太湖,吟诗作赋,畅叙幽情。
这桩事,李益不太喜欢,但张端却双眼放光,欣然赴会。李益无奈,只能跟着作陪。
这一场盛会,直到冬月十七才结束。
无锡文坛上下十分满意。
好几年了,从没有哪个大商家如此慷慨解囊,租用场地、派遣仆婢、准备茶果、笔墨纸砚,甚至连无锡青楼知名的姐儿都请来助兴了,会后据说还有编纂、印刷诗集,真真是文坛盛会,让人回味无穷。
冬月十八,当李、张二人终于登上船只,顺着锡澄运河前往江阴的时候,已然在无锡耽搁超过十天了。
坐在船上的时候,两人闲着也是闲着,便聊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湖广那边的事情,你怎么看?丞相之意,可是让这个邵树义率部去湖南讨贼,他愿意去吗?”张端问道。
“我看悬。”李益说道。
他是检校官,主要负责钱粮稽核之事,比如正在进行的杭州浚河工程一应人工、物料、款项,都是由他负责审核的,故为人较为精细,想得比一般人多。
“湖广那边前报击败徭(瑶)贼,当时我就觉得不好,斩首不过数百级而已,贼寇并未伤筋动骨。后果报黔阳失陷,贼势大炽,众至数万,波及五路。”李益摇了摇头,道:“完者帖木儿元帅太心急了,这下怕是要被御史弹劾。”
说到这里,李益叹了口气,道:“徭贼非一般贼寇,往往以洞、寨为一部,上下同心,纵然湖广镇军比江南能战,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的。偏偏几个贼首不肯就抚,四处攻城略地,逼得朝廷只能硬打。邵树义若有见识,很可能不愿意去蹚这个浑水。”
“哦?君以为邵树义有智略?”张端问道。
“粗粗了解了下,此人给我的感觉便是奸猾、果决、凶狠,同时也能笼络人心。”李益说道:“沟南先生饱读诗书,胜我远矣,可知史上有何人与其类似?”
张端沉吟片刻,道:“黄巢?”
李益摇头失笑,道:“黄巢虽然贩私盐,但与邵树义完全是两类人。要我说的话,更像巢贼部将朱温。”
张端仔细想了想,笑道:“还是得见到人再做计较。不过若真如你所说,邵树义奸猾如狐,恐真不愿意去湖广。”
理由?那不是明摆着的?朝廷招安你是让你去打徭贼的,让你的老本钱在一次次战斗中消耗殆尽。
真以为会给你补充器械、人员、钱粮呢?官军自己都不足,还能给你这种招安来的杂牌军头?想什么呢?
即便真的侥幸活到平灭徭贼,也不一定就能返回江南。而今事多,万一哪个地方再有人造反,可不得继续派你去?
你不去就是抗命。湖广诸军既然能平灭徭贼,想来不是一触即溃,而是能打一打的,到时候携大胜之势,先把你这支叛军给剿了。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能想到这种结局,如何抉择,可谓两难。
想到这里,张端已经不再对能回到家乡而感到兴奋了,他只觉得前路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被人家拿来祭旗了。
唉!他默默叹了口气,已经在思索两全其美之策。
二十日,船只抵达江阴。
达鲁花赤阔里吉思、州尹张洋、同知朱道存为首的官吏十余人,亲至码头迎接。
一时间锣鼓喧天,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