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既然提问了,作为杂造房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工匠,周春自然不能不发言,只听他说道:“邵舍,截至昨日,铁工科已将五副造了一半的铁铠完工,剩下的七副旧铠中,亦修补出了四套,还有三套还在打制之中……”
邵树义听得连连点头,问道:“有什么麻烦没有?”
“人手不足。”周春说道:“这会用的是杂造局库存的灌刚,一领铁铠实际四十余斤,七匠锻打甲片……”
经周春这么一说,邵树义算是明白了。
简单来说,打制甲片技术含量较高,周春安排包括他在内的七名匠人集中精力打制,每个月可以打制大约六套铁铠所需的甲片,若有闲暇,则准备木炭,或者做一些小玩意铁器,如农具。
二十一名学徒中,四个人负责给做好的甲片打孔,三个人负责打磨甲片边缘,十四个人负责搓皮索、编缀、装内衬以及上漆。
因为工匠和学徒的劳动效率不匹配,实际每个月最终只能完成四套铁铠,运气好的话能有五套。
这还是使用了杂造局库存灌刚的效率,如果要从炼铁算起,那就不好说了。
说白了,人手不足,周春需要更多的人。
邵树义想了想,道:“蒋兴陀那有一些铁匠学徒,我可以把他们召回,交给你管,你自己看着安排。若有学徒技艺不错,能够独自打制甲片,你大胆提拔。过了明年正月,你们便全力打制铁铠,每个月最少给我完成五副。”
“好。”周春应了声。
邵树义也算了算,马驮沙这边八队112名兵士,已装备27副铁铠,约占四分之一,其实不错了。
他记得唐代鼎盛时期,主力部队的铁铠装备率是六成以上,宋代更夸张,只不过用煤炭炼铁,导致宋铠质量不行。
他这27副铁铠,包括那些旧的以及“借”来的,都是用桑木炭冶炼的,但有些铁甲完全是大元朝的匠户们在生活境遇极差的情况下完成的,质量怎么样其实不太好说。
小小一枚甲片,是不是用了好材料、是不是用心打制,成本、工时以及防护力差别很大。
周春发言完毕后,木工科的李三六又提了第二个问题:“邵舍,而今科里除了枪杆、盾牌、刀鞘、刀柄、马鞭外,什么都做不了。不如放我等出去盖房子,赚些钱钞。”
邵树义有些好奇,问道:“你等以前在常州杂造局,无活可干时都做些什么?”
“替人打制家具、梁木、廊柱之类。”
邵树义微微颔首,明白了。
老实说,木工科的生产能力是较为惊人的。之前李三六曾说过,库存好木料比较多,他们三十多人全力施为,一个月就能把抢回来的木料制成约八百根枪杆、五百个刀柄、百余面盾牌、三百多个刀鞘。
铁工科需要打制铁铠,生产的枪头寥寥无几,不然这会就已经有八百杆长枪了。
邵树义听完后就很无语。要不说长枪兵廉价呢,一个枪头几两铁,稍稍练一练队列上就是了。
农民起义军在没能抢到武库或工匠前,无甲长枪兵就是其主力,廉价得很。
这要是使用南北朝、隋唐步兵经常用的步槊,那成本将激增,怪不得被淘汰呢。
“而今处处盖房,确实木工奇缺。”邵树义说道:“也罢,你等申报房主事即可,分批外出做活,所得无需上供。”
“谢邵舍。”李三六喜道。
邵树义摆了摆手。
他目前确实不缺长枪、刀鞘、马鞭、刀柄之类的物事,况且这生产能力也是杠杠的。过几天完全可以把库存长枪发放下去,给一部分参加过操练的本地丁壮使用,把竹枪、木矛彻底淘汰掉。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斜皮科的曹专,问道:“你们十几个人如果全力打制皮甲、皮靴、皮带,一个月能有多少?”
他现在其实也了解一点皮甲的生产制造了。其实这玩意生产起来周期比铁甲还长,因为需要鞣制、晾干等等,时间跨度比较大,也就是胜在便宜而已。
“每三个月,最多可以供给三十套皮甲、三百六十双皮靴以及约三百条皮带。”曹专说道:“若有闲暇,还可以做一些皮水囊、皮粮袋(缠于腰上)。”
邵树义听了十分高兴。
这就是他名下的“兵工厂”的生产能力:月产铁铠五副、皮甲十副、百条皮带、百二十双皮靴,至于刀枪盾牌之类,产能已然溢出。
作为最早备战大元乱世的反贼,怎么可以不了解自己的基础军工生产能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