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自觉不是那种魅惑煽动型的,也不是嘴炮情绪流的,而是一个运营型反贼。
世界是物质的,战争是一门严肃的科学,任何不重视财政和生产的行为都是无源之水,必将失败。
邵树义随后又与其他人聊了聊,帮他们解决了一些实际困难,同时得知织染科如果把杂造局的织机买回来的话——太大了,不便搬运——每月大约可产一百匹布帛、绣品若干。
成制科在原料充足的情况下,每月可缝制戎服四百套、帐篷二十顶。
制药科利用现有原料,每月可生产包括防风通圣散、藿香正气散、和中益气丸、失笑散、苏合香丸等在内的各色药物五百斤。
金玉科在原料充足的情况下,每月可制冠帽二十顶、首饰五十件。
杂造科还缺一些工具,如果一切齐备,每月可得印刷品千余张、麻绳千斤、琉璃瓦五百片、箭杆三千支……
布帛、染料、药剂、首饰、冠帽、成衣、麻绳、琉璃瓦等等,既可军用,又可拿来卖钱。
邵树义的思路是在优先满足军事生产的情况,再军转民捞点钱,减轻一点财政方面的压力。
总之,他对这一切还是相当满意的,后面便是不断招募新的匠人,扩大生产规模和品类,为将来的乱世做好准备。
巡视完一圈后,邵树义让人带来了礼物,不多,每家五斗米、两条咸鱼、一只腊鸡外加两升江阴老窖。
过年礼品一发,匠户们心中的怨气又消散了几分。
临离开前,邵树义把几个科长都喊了过来,说道:“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回常州就别想了。况且那地方也不太平,从江北调来的泰州万户府兵马抵达后,还没打香军呢,自己先劫掠起了百姓,还美其名曰‘我苦甚,自取粮饷’。你们好好想想,若继续留在那里,会不会被乱兵滋扰?”
“邵舍,香军怎么样了?”周春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在常州还有亲族,实在有点担心。”
“据我所知,数日前香军败了一次,死伤不轻,退往丹阳了。”邵树义说道:“镇江万户府与丹阳香军大小三战,两胜一负,业已占得上风,妙心庵被官军攻破,香军首领之一的觉明战死。我估摸着等到正月,就该尘埃落定了。”
周春听了稍稍有些安心。
“你等若担心亲族,我可想办法将其接来马驮沙。”邵树义继续说道:“反正这里荒地多得是,开荒期间我养着便是。”
众人听了,神色不一。
平心而论,他们虽然是被掳来的,同时也被严密监视着,但在这里确实能吃得饱穿得暖,比起以前的生活,那是有不小的改善的。
只不过人都向往在繁华的地方生活,更喜欢自由,所以马驮沙这边的生活其实有利有弊,他们也不太愿意把亲族一起喊来,先观望观望再说。
邵树义对他们的心思洞若观火。
只要安下心来给我生产各类军资、财货即可,其他的都不重要,慢慢来就是。
终有一日,所有人都会发现,有一个安稳的生活是多么宝贵。
二十四日,在马驮沙转悠了几天,给各部门一一下发过年慰问礼品后,邵树义乘船抵达了黄田港。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得知“老朋友”、江阴州尹张洋年后要调走了,具体职位是常州路治中。
从品秩上来说,这是一次升官,但邵树义总觉得有种不同寻常的味道。莫不是剪除他邵某人在江阴的“羽翼”?
新任州尹的人选还没定,听说要从省里调派,可能会是个蒙古官或色目官。
得知此事,邵树义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了。杭州那边终究还是对他颇多忌惮,小动作不断啊,却不知道是谁主导的了。
另外,杭州那边还有一桩满天飞的传闻:因镇压汀州乱民有功,天子亲赐江浙行省左丞相朵儿只九龙衣一套,以示恩宠。
这可能是一个信号,也可能不是,总之还得再观察观察。
邵树义听完之后,将这些暂且按下。
忙碌了一年,也该好好过个年了。天大的事情,都得过完年再说。
再者,温台那边来了一批客人,留在江阴过年,对明年的大业或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