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方国珍转过身来,根本没有回答,只看着方国璋,道:“二哥,从这会起,咱就得把人手召集起来了。你辛苦些,跑一趟温州吧,找陈、黄、张三位,问问他们能拉起多少人和船。聚集起来后,先找偏僻地方躲藏一下,别急着来台州汇合,等我号令。”
方国璋默默点头。
“朱文。”方国珍继续说道:“你去宁海召集人手。何大头在家歇了三个月了,问他还提得动刀否。手下有多少人全都召集起来,先到海门,去胡家果园躲一躲,等候命令。”
说完,他又朝外喊了声,将两名老兄弟唤了进来,各自吩咐他们去召集人手、船只。
吩咐完这些后,又看向弟弟国瑛,道:“四弟,家有危难,你也该出点力了。”
方国瑛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后,说道:“三哥,你吩咐吧。”
方国珍走到墙边,摘下挂在木楔子上的一把腰刀,亲手给弟弟系在腰间,道:“你现在带人,把这个院子里的仆婢、妇孺都带走,送到码头上。做完这些,再去趟老宅,把父亲和咱们老兄弟的家小也请到码头上。每家每户,先上船,再收拾东西。值钱的带上,不值钱的扔了,现在就做。”
方国瑛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仿佛空气中自带一股肃然的味道,方国璋感觉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
脚步声很快在院子里响起来,然后是吆喝声、急促的对话、木桶翻滚的声音、妇人的惊呼、孩子的哭闹,乱作一团。
方国珍来到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从屋里抱出一捆布匹,有人扛着米袋子,有人牵着牛,有人拎着一只还在挣扎的鸡。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拽着一个木箱子,箱子太重,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大哭。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催促。大家都不容易,现在还有时间,不急。
一个老汉从角落里蹿出来,衣衫不整,鞋都没穿,惊问道:“三郎,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方国珍立刻上前,亲手将其扶住,道:“刘叔,官府可能要来拿我。我得预先做好准备。”
这个人几十年前跟着他祖父一起贩盐,一生未娶,老了后就在府中做些杂事,地位很高。
“官府为何拿你?”老汉不解道:“可是钱没送够?”
方国珍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到位,以至如此被动。
之前其实已经隐约觉得不好了,为此编排了浙西邵树义,想让他帮忙吸引注意力,只是没想到啊,李大翁突然跳了出来,让局面一下子变得危险了起来。
老汉见方国珍不答,又问道:“这么一走,还回来么?”
方国珍点了点头,道:“你们先出去避避风头,我还留在这边,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化解此次危难。”
老汉若有所悟。
三郎还不敢起事,或者说不愿意起事。如果有可能,他更想别人先站出来,与官府碰一碰,那样的话,方家的危难自解。
也是,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好的局面,一旦遁逃海上,可就拱手送人了。蔡乱头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造反后,包下来的盐场陆陆续续都落到了三郎手里,估计已经后悔了。
方国珍又回到了堂屋中坐下,让人准备一些吃食,把剩下的老兄弟都喊了进来,一起商议对策。
议题只有一个,即如何避免官府对他动手,转而让他们去对付邵树义。
而在天光渐渐明亮的时候,一处隐秘的码头上,一条接一条船被推下水。
海风很大,吹得帆面啪啪作响,桅杆上的绳索被风吹得呜呜叫,像有人在哭。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狭窄的栈桥,你推我搡,有人被挤得掉进了海里,扑腾两下,被旁边的人拉上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还在往前挤。
待人上齐后,第一批船只就开往大陈洋中的东镇山岛。方家在上头建了山寨,存有盐粮,可暂做安歇。
日上三竿的时候,第一艘船离开栈桥,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阳光正烈,照得海面上波光粼粼。
十余艘船排成了长队,帆影幢幢,像一群沉默的鲸,缓缓游向大海深处。
当天傍晚,又一艘船只自杭州返回,给方国珍报上了新打探到的有关金陵案件的消息。
初九上午,一名巡检带着几位弓手、小吏来到方府,请方国珍入总管府问话。
众人纷纷请杀之,国珍自后门翻墙遁走,保持战略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