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宅这边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方家的一些仆人等了好一会才打开院门,这已经足以让方国珍及其骨干从别处逃走了。不过一个巡检、几个役吏而已,根本没法封锁整个大院。
方国珍也没有离开台州,而是跑到了一个平时只有小渔船进出的简易码头附近,一边避风头,一边通过信使来往打探消息,遥控受他指挥或影响的船队。
官差在没有找到方国珍后,似乎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回去复命了。
接下来几天都很平静,如果你忽略台州官府开始查封方氏家族的店铺,抓捕与他们相关之人的话。
如此直到四月十四午后,收到消息的江浙行省左丞相朵儿只将左丞蛮子、右丞忽都不花召来官署问话。
平章政事达识帖睦迩坐于一侧,似乎也有事要谈。
这基本就是能决定江浙命运的四人。
人都到齐后,照例寒暄一番,左丞相朵儿只略显嫌弃地看了蛮子一眼,道:“今日议一议浙东方国珍、浙西邵树义二事。”
蛮子一听,精神头上来了,立刻说道:“丞相,我今日又查到了一些情况。”
“那不重要。”朵儿只摆了摆手,说道。
省里真要决定对邵树义动手的话,有没有证据都没关系。先把人抓来,慢慢拷打就是了,不是他做的都能栽他头上——问到最后,保管他人都被审糊涂了,说什么都不反对。
反之,省里若投鼠忌器,不想动手的话,再多证据也会视而不见。
这就是现实。
蛮子也明白这个道理,轻笑一声,将卷宗收了起来。
“春运方毕,夏运接踵而至。”朵儿只说道:“若不趁着东南信风将漕粮北运,后面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今日召你等来,实在是我收到了些不好的消息。”
说到这里,朵儿只话锋一转,看向蛮子,道:“你在金陵查案,这很好。但些许事体,到底有没有查清楚?”
蛮子一听,血气就有些上涌,脸上满是不悦,道:“怎么没查清楚?邵树义侦知朱定波动向,趁夜刺杀,连带着杀了几位朝廷官员。如此行径,实乃大奸大恶之徒,若不将其明正典刑,今后会有更多的人效仿,局势恐要大坏。”
说完狠狠瞪了朵儿只一眼,道:“我来江南之前,皇后千叮咛万嘱咐,你们莫不是不当回事?”
此言一出,朵儿只也沉默了。
他入朝在即,实在不愿得罪这位颇是受宠的第二皇后,不然以后无论是当御史大夫还是中书左丞相,都会难过得很。
达识帖睦迩在一旁轻咳了声,打圆场道:“蛮子,丞相不是不想打,而是时势所迫,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再行雷霆一击。”
“这话我耳边都听出茧了。”蛮子不以为然道:“你以为邵树义是傻子?我的人去江阴召见,他故意躲起来,说什么出门做买卖了,糊弄鬼呢。我就直说吧,他已然在做准备了。”
说到这里,蛮子冷哼一声,道:“朝廷做准备,人家也会做准备,到头来还不如现在就将其捉拿归案呢。就如今处处烽烟的鸟样,什么时候能做好准备?春运之后有夏运或秋运,运完了又要过年关,士兵没赏赐不愿动弹。过完年后,又春运了,有完没完?”
朵儿只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
蛮子这话倒也没啥大毛病,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你做好准备,人家也做好准备了,还是不好打。唔,兴许情况要更差一点,即邵树义准备更充分了,而朝廷却不如之前了,因为现在地方上的反贼真是多如牛毛,也不知道从哪里一窝窝冒出来的,局势是真的一年比一年坏。
这会是至正七年四月,你敢保证半年后的十月,没有更多事情牵扯你的精力?但朵儿只就是不想现在动手,因为五月间他就要入朝了,实在不想地方上起什么乱子。自私点想,等我走了你们再动手,搞成啥样都和我无关,但现在不行。
因此,他想了想后便说道:“先查实下邵树义的罪证,再——”
他看向蛮子,道:“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对付邵树义,总要准备钱粮、器械,合计下调动哪里的兵马吧?”
蛮子听出了朵儿只话语中的松动,心下舒服了不少,于是说道:“也是,还得准备些粮草、赏赐。这个钱省里出一点,江阴州、常州路、平江路再出一点,杭州、苏州、刘家港的商贾那边再摊派一点,差不多就够了。”
平章政事达识帖睦迩听得直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