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货物被归拢到一边，皮袋、木箱堆成了小山。
萧海里赤着半边膀子，露出精悍的肌肉，上面还有几道新鲜的擦伤。
他手里拎着一柄滴血的弯刀，正看着手下的契丹残兵和部分阿典部的女真汉子清点战利品。
劫掠萧奉先商队的计划，成了。
这支商队规模不算顶大，但护卫颇精，显然是萧奉先麾下捞钱的要紧路子之一。
萧海里带着两百个好手，加上阿典部出了百十个精壮骑手，埋伏在商队必经的山谷，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砍翻了护卫，抢了货物。
自己这边也折了七八个人，伤了十来个。
“首领，清点完了！”一个脸上带疤的契丹汉子跑过来，喘着粗气道。
“上好的辽东貂皮五十张，河北细绢八十匹，南边的茶叶二十箱，还有金银器皿若干，加起来，值这个数！”他伸出巴掌，翻了翻。
萧海里点点头，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丰厚些。
萧奉先这厮，贪得无厌，连经商的油水都这么足。
“按约定，七成归阿典部。”萧海里对走过来的阿典部首领石鲁道。
“石鲁兄弟，让你的人搬吧。这次，多亏你们收留，为我们提供庇护和食物。”
阿典石鲁摆摆手，嗓门洪亮：“萧将军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安达（朋友），你们落难来投奔，咱们阿典部就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打辽狗，抢辽狗的东西，更是痛快！”
他对手下人吆喝一声，女真汉子们欢叫着开始搬运分给他们那份财物，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萧海里看着他们搬运，自己只留下大约三成的财物，让人搬到一旁，这是留给他手下弟兄们的活命钱和日后招兵买马的本钱。
分赃完毕，阿典石鲁拎着个皮袋子过来，里面是马奶酒。
两人就着还没熄灭的篝火余烬坐下，灌了几口辛辣的奶酒，驱散林间的寒意。
“萧将军，”阿典石鲁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道，“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嗯？你说。”萧海里看向他。
“前些日子，有别的部落的人，悄悄摸到咱们地盘附近，打听你的消息。”阿典石鲁道。
萧海里眼神一凝：“什么人？辽狗的探子？还是萧奉先派来的杀手？”
“不是辽国的。”阿典石鲁摇头，继续说道。“那人是生女真的，蒲察部的人。带头的我认得，叫蒲察斡里，在蒲察部里是个管点事的。他也没藏着掖着，知道我和你这里熟，干脆找上我，问我你是不是在咱们这儿。”
蒲察部？
萧海里眉头皱起。
他和蒲察部从无往来，蒲察部是生女真的一个部落，据说被完颜部欺负惨了，但这跟自己这个辽国叛将，能有什么牵扯？
“他找我做什么？”
“我问了那人，他不肯细说。”阿典石鲁道，“他只让我给你带个话，说若有机会，想和你见一面，有要事相商。还说，对你绝无恶意，或许……是条出路。”
出路？
萧海里心中冷笑。
他现在是丧家之犬，被辽国通缉追杀，如今躲在女真部落苟延残喘，还能有什么出路？
蒲察部……莫非是想招揽自己，去给他们当打手，对付完颜部或者其他部落？
这倒不是不可能。
生女真各部之间打来打去是常事，自己手下这些契丹兵，虽然人数有限，却是经历过战阵的，战斗力还是要比一般女真猎户强不少的。
“石鲁兄弟，你对此事态度如何？”萧海里问。
萧海里很关心阿典石鲁的看法，而且，阿典部收留他，除了昔日的交情外，也看中了他敢打敢拼，能带来实际好处。
但阿典部本身实力在女真里不算顶尖，夹在几大部之间生存。蒲察部突然找上门，阿典石鲁的态度可以作为参考。
阿典石鲁咂摸着嘴里的酒味，沉吟道。
“蒲察斡里这人，我打过几次交道，还算直爽，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
他们蒲察部最近……听说和南边的宋人有些不清不楚的来往，能弄到些铁器、粮食。
当然，这都是私下传闻，做不得准，他找你，我估摸着未必是坏事。至少，听听他们想说什么，没坏处。如今这情势，多一条路总比困死强。”
和宋人有来往？
萧海里心中一动。
他叛辽就是因为萧奉先迫害，对辽国权贵恨之入骨。
宋国和辽国时战时和，如果蒲察部背后真有宋国的大手，那找自己这个辽国叛将，似乎就说得通了。
“见面可以，”萧海里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但得确保安全，地方要我来定，或者你选个我们都放心的地方，人不能多，各带三五护卫顶天了，时间……也由我们定。”
阿典石鲁见他松口，点头道，
“成！萧将军，我去给蒲察斡里回话，就在咱们两部落之间的老林子里，有个废弃的鹿砦，平时没人去。时间……就定在三日后晌午，如何？”
“可以。”萧海里点头，“有劳石鲁兄弟安排。”
阿典石鲁咧嘴一笑，拍了拍萧海里的肩膀：“放心吧，咱们是安达，我还能坑你？说不定，真是条好路呢！”
萧海里没说话，只是望着篝火余烬出神。
他已经踏上了这条从辽国叛逃出来的绝路，这条路的前方迷雾重重，任何一点可能的亮光，都值得去试探一下。
哪怕，那亮光可能来自更危险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