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用炭笔细细起稿,反复修改,务必使人物形神兼备,既威严庄重,又各具特色。
赵佶先画太祖。
史书说太祖“容貌雄伟,器度豁如”。
赵佶摒弃了那些呆板的官方画像,试图捕捉那种“一条杆棒等身齐,打下四百座军州”的草莽豪雄与开国君王的混合气质。
他画赵匡胤微侧身,手虚按在腰间,目光如电,眺望远方,脚下是隐约的江山轮廓。
画着画着,赵佶自己都有些心潮澎湃。
这就是我赵家的源头啊。
太祖画好后,对赵佶来说,最难的是把自己和太祖并列画在“百贯钞”上。
他画自己时,既要显出对太祖的敬重(姿态稍侧,目光交汇处带着敬意),又要体现自己“开创新天地”的自信与气度。
赵佶把自己画得年轻些,目光更加悠远。
背景处,他巧妙地将南海的帆影、北疆的雪山轮廓、以及代表新事物的齿轮、书本等图案,以极淡的笔触融入祥云之中。
每一幅御容,赵佶都精益求精,画了又改,改了又画。
画废的绢帛扔了一地,但依然不厌其烦的画着。
“官家,午膳热了两次了,您该用膳了……”梁师成小心翼翼地提醒。
“放着!朕不饿!”赵佶头也不回,画笔在砚台里蘸了又蘸,继续画着。
梁师成见赵佶沉迷,也不敢打扰,悄悄退下。
官家这劲头,比以前画画时还要疯魔。
……
就当礼部跑断腿、船厂干冒烟、皇帝画疯魔的时候,汴京城西的军器监,又是另一番硬核的热火朝天。
赵明诚再次来到这里,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袍,在机巧作作头刘大锤和火药作作头雷震的陪同下,站在一座新垒起的土垒后。
“枢相请看,这便是按您给的图样,最新铸成的初代野战炮。”
刘大锤指着土垒前一尊在阳光下泛着冷冽青光的金属造物,声音洪亮道。
那是一门典型的后装滑膛炮。
炮管长约一丈(约3米),口径约三寸(10厘米),采用“冷拉镗孔”新工艺铸成,内壁光滑。
炮身架在两只有大铁轮子的炮车上,可以通过畜力或人力快速机动。
最精妙的是炮尾的“螺式炮闩”,用优质钢制成,螺纹细密,开合顺畅,闭合后气密性很好。
“试过了?”赵明诚问,眼睛没离开那门炮。
“试过了!”刘大锤满脸红光,“用的新式火药,五斤装开花弹,打九百步(约 1500米)外的土墙,能打个窟窿!就是这炮车还得再加固些,后坐力比预想的大点。”
“装填速度如何?”
“熟练炮组,半盏茶多点功夫,能打两发!”刘大锤赶紧回答道。
赵明诚点点头,基本达到了拿破仑时代早期野战炮的水平。
在这个普通弓箭射程百步、床弩最多三四百步的时代,这玩意儿就是bug。
更重要的是产能。
有了水力镗床、标准化零件和成熟工匠,机巧作如今的月产能达到了一百六十门。
这足以在短时间内,武装起一支可怕的炮兵部队。
“不错。”赵明诚终于露出笑容,拍了拍冰凉的炮身,“刘作头,雷作头,还有诸位匠师,你们又立了一大功。赏赐照旧,去银行支取。”
众人喜笑颜开,轰然谢恩。
赵明诚绕着火炮走了一圈,沉吟道:“炮是好炮,不过,眼下有个新差事,要交给你们。”
“枢相请吩咐!”
“海陆封禅大典,海上部分,需要礼炮。”赵明诚道。
“礼炮不需这般大的威力,但要响声洪亮,烟气要小,更重要的是,要能装在船上,尤其是那几十艘三千料以上的大船,包括陛下御船。”
“你们琢磨一下,以这初代野战炮为基础,设计出适合舰船安装的‘舰炮’。要能固定在甲板或船舷,发射特制的空包礼弹。”
刘大锤和雷震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兴奋。这任务听起来比造野战炮还有挑战性,这可是要给皇帝御船和海上仪仗队用的!
“枢相放心!陆炮能成,舰炮不在话下!无非是考虑船只稳性,设计炮架,调整比例。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保证拿出样品!”刘大锤拍着胸脯保证。
“好。此事同样紧要,与野战炮并列优先。需要什么物料、人手,直接报上来。”赵明诚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安全第一。”
“小人明白!”
离开炮场时,赵明诚回头望了一眼那尊静静矗立的野战炮,又想起刘大锤关于舰炮的保证。
火炮的轰鸣,将成为海上封禅大典最震撼的背景音,也将是未来大宋舰队制霸海洋的底气之一。
另外就是火枪项目,火枪因为做工复杂,虽然进展稍慢,但也在稳步推进中。
技术一旦突破,量产化和列装,就是水到渠成。
这一年,注定是一个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