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换上了一身更加华丽庄重的海上冕服，临风而立，意气风发。
赵明诚落后半步，安静陪伴。
“德甫，你看这万里海疆，千帆竞渡，皆在朕之脚下！”赵佶张开双臂，海风鼓荡起他的衣袖，豪情万丈。
“昔日秦皇汉武，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封禅可至海上？朕今日，便是开了这千古先例！”
“陛下圣德巍巍，天海共鉴。若非陛下之雄才大略，高瞻远瞩，焉能有此海陆并封、震古烁今之盛典？”
赵明诚适时送上高帽，随即指着远方海天相接处。
“陛下，祭坛海域将至。按仪程，舰队列阵后，将先鸣礼炮一百五十二响，象征我大宋国祚至今一百五十二载。礼炮乃军器监新制，声威俱佳，陛下在监中曾亲见。”
提到礼炮，赵佶眼睛更亮。
“不错！那铁家伙朕见过，声音洪亮，颇有威势！用在此处，正可壮我天朝气概！”
舰队抵达预定海域，各船依据主船上巨大的旗号，迅速变换队形。
最终形成一个以御船为核心的巨大圆形阵列，如同在海面上绽开一朵钢铁与巨木的莲花。
一切就绪，海上陡然一静，只有海浪轻拍船舷的声音。
突然——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从阵列中一艘特制的礼炮船上迸发，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海浪风声！
巨大的声浪在海面上翻滚传递，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啊！！？”
观澜号上，正端着琉璃杯喝酒的占城王手一抖，杯子摔在地毯上。
他本人更是吓得从软榻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
真腊王、三佛齐王等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地寻找声音来源。
“轰！轰！轰！”
不等他们反应，连绵不断的巨响接踵而至！
一声接着一声，沉稳，有力，间隔均匀。
“是雷！宋国人在海上召唤雷霆！”一个于阗使者脸色煞白，用本族语言惊呼。
“这又是什么东西！宋人在做什么！”藤原忠实紧抓着栏杆，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心脏随着炮声剧烈跳动。
高丽、回鹘、大食等使者，同样被这恐怖的声威所慑。
这不是礼仪性的钟鼓，这是力量的咆哮，是毫不掩饰的武力宣示！
一百五十二响，如同一下下重锤，敲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头，碾碎他们的犹豫。
忠诚的藩国国王们。
他们在惊恐之后，涌起的是更深的敬畏与庆幸。
幸好我们是大宋的仆从。
大宋越强，他们心中越觉得安稳踏实。
而那些心中另有打算的，比如藤原忠实，则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大宋比他想象的中大宋要可怕太多了。
礼炮声歇，余音仿佛还在海天间回荡。
许多人腿还是软的，需要扶着东西才能站稳。
这时，庄严的礼乐再次响起，压下了海风。
盛大的海上祭典正式开始。
祭海、祈风、献爵……
程序一丝不苟，在万里碧波之上进行，更添神秘与宏大。
最后，到了最核心的环节——上尊号，定典仪。
礼部尚书手持玉轴金绢，走到御船船头特设的祭坛前，面向万国使节船队方向，运足中气，以庄重悠长的声调宣读：
“维崇宁十二年，岁次癸巳，五月丙午，朔越十日乙卯。
大宋皇帝臣佶，昭告于皇天后土，四海神祇：荷天命之眷顾，承祖宗之鸿烈，赖臣工之辅弼，仗将士之忠勇……廓清寰宇，北灭契丹，西平党项，南抚诸蕃，东靖海疆。辟地万里，岁入倍增，百姓安乐，文教昌明，军威远震。德迈三皇，功过高唐，泽被八荒，光耀四海……臣与群臣、万邦使节，不胜大愿。
“谨奉玉册玉宝，加上尊号曰——”
礼部尚书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力气，喊出那超长的尊号：
“应天统运睿文神武明德至仁大孝广业定功立极英哲睿圣元孝皇帝！”
各船通译急忙将这一长串尊号的含义解释给各自的国王使者。
“应天统运”（顺应天命，统御气运）、“睿文神武”（智慧圣文，神明英武）、“明德至仁”（彰明道德，极尽仁爱）、“大孝广业”（大孝道，宏大基业）、“定功立极”（奠定不世功业，树立至高准则）、“英哲睿圣”（英明哲思，睿智圣明）、“元孝皇帝”（至孝的皇帝）……
几乎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了上去。
赵佶听得心花怒放。
只觉得这大半年的等待，全都值了！
赵佶按照礼仪，三揖三让，最后在“万岁”声中，“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旷古未有的尊号。
赵明诚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清明。
这尊号，这大典，固然有为了满足赵佶的虚荣和巩固皇权的考量，但更深层的目的是：
对外，确立大宋无可争议的天下共主地位，将“大宋主导一切”的殖民体系神圣化、制度化；
对内，尤其是对新附的辽地、河西之民，这是一次最强的精神洗礼。
海风拂过，卷动着祭坛上的烟气与“承天号”上那面巨大的龙旗。
赵佶站在船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无论是真心还是被迫的朝拜目光，只觉得人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赵佶微微侧头，看向身旁始终沉稳如山的赵明诚，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与信任。
没有德甫，就没有银行宋钞吸干辽夏，没有新军火器威慑天下，没有水师巨舰纵横四海，自然，也没有今天这站在海上，接受万国仰望的绝世风光。
自己如果真是天上的太阳，德甫就是托起太阳的那座最稳重的山。
赵佶甚至有些后怕地想，若是当年没有在那场蹴鞠赛上和德甫结识。
若是这些年没有对德甫言听计从、放手施为……
那如今会是什么光景？
恐怕自己还是个被困在汴京，跟朝臣为了一点岁币扯皮，被辽夏气得跳脚的“守成之君”吧？
想到这里，赵佶低声唤道：
“德甫，此番大典，完美无瑕。朕心甚慰，这些年，辛苦你了。”
赵明诚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恭谨平和。
“陛下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能见陛下成就如此不世功业，能见大宋有今日海天盛世，臣，幸甚。”
赵明诚的态度，让赵佶更加满意和欣慰，心道回去后就要封赏赵明诚了。
海上封禅，在落日中圆满落幕。
舰队开始返航。
但这一天的所见所闻，那千帆蔽日的震撼，那一百五十二响雷霆礼炮的恐惧，赵佶尊号所代表的至高权力，已经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了每一位参与者的心中，
大宋的天威，从未像今天这般，清晰、磅礴、覆盖四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