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十二年六月初一,大庆殿。
这是海陆封禅大典后第一次大朝会,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肃立,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眼角余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个位置。
那个即将迎来新主人的位置。
皇帝升座,钟鼓齐鸣,山呼万岁。
繁复的礼仪过后,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内侍省都都知梁师成手持圣旨,走到御阶之前,展开那明黄卷轴,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响彻大殿:
“门下:天佑大宋,诞降英辅。枢密使、资政殿大学士、大宋银行总行长、靖边司提举赵明诚,器识恢宏,谋略渊深。
自膺简拔,夙夜在公,忠勤体国,算无遗策。于内则创银行,行钞法,革积弊,兴百工,府库充盈,民物阜安;于外则靖海疆,定南服,通东极,尤以神机庙算,不血刃而收辽夏万里疆土,廓清北顾,功在社稷,泽被苍生。迩者海陆封禅,协赞大礼,克成丕典。其勋劳之著,社稷之倚,虽周公、子房,不能过也。”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评价,高到没边了。
周公、张良都比不上?
但细想赵明诚这十年干的事,银行、火器、水师、灭国……
桩桩件件,确实都是改变国运、重塑天下格局的大手笔,周公和张良好像确实比不了。
梁师成继续念,声音拔得更高:
“朕惟功懋懋赏,国之常经。特进赵明诚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总领中书,总理机务。仍兼枢密使,提举靖边司,总大宋银行事。加开府仪同三司,赐号‘推忠协谋佐理功臣’。特封秦国公,食邑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赐玉带、袭衣、金鱼袋。其妻李氏,柔嘉维则,克俭于家,封秦国夫人。嫡长子赵景珩,聪颖敏慧,伴读有功,可特授太子中允,仍侍东宫。”
一连串的官职、封号、赏赐如同流水般宣出,砸在众人心头。
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这是真正的宰相,而且是独相!
总领中书,总理机务,意味着政事堂赵明诚一个人说了算。
并且,仍兼枢密使,军政大权一把抓。
宰相兼枢密使这个情况在宋朝不是没有,但是不多见。
比如宋初的魏仁浦,还有仁宗时期的吕夷简,晏殊,他们都是宰相兼枢密使。
但赵明诚可不仅是宰相兼枢密使。
他还继续管着银行和靖边司,财权、情报权也在手。
秦国公,食邑五千户,这是异姓人臣能达到的顶级爵禄了!
妻子李清照封秦国夫人,儿子才十一岁就授太子中允,虽然是荣衔,但意义非凡,这是皇帝在给赵家下一代铺路,明确表示赵景珩是太子赵桓未来最重要的班底之一。
大宋开国至今,除了开国那几个元勋,就没见过臣子能同时把政、军、财、情报大权握得这么实、这么全的。
然而,殿内并无多少惊诧或不满的窃窃私语,反而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隐隐有种“理当如此”的意味。
因为赵明诚的功劳,确实太大了,大到能足够服众。
灭辽夏,开海疆,让大宋有了如今睥睨天下的资本,这功劳封个异姓王都说得过去。
如今只是拜相封公,还算是“克制”了。
更重要的是,赵明诚本就权柄不小,但是一直厚道,赏罚分明,提拔能吏,不结党营私,银行和海外贸易带来的巨额利润也让朝廷上下都吃饱了红利。
满朝文武都心服口服。
“臣,赵明诚,领旨谢恩。陛下天恩浩荡,臣诚惶诚恐,唯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信任于万一。”赵明诚出列,走到丹陛之前,撩袍端带,以大礼参拜。
一套繁琐的谢恩礼仪后,有内侍捧上紫袍、玉带、金鱼袋。
年轻,太年轻了。
三十出头,便已位极人臣,执掌帝国权柄。
赵佶高坐御座,看着殿中已经拜相的赵明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欣慰。
德甫,终于站到了这个位置,这是他应得的,也是大宋之福,朕之福。
朝会继续进行,议论了一些新政推行等寻常事务,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不在此处。
当“退朝”的唱喏声响起时,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一个全新的时代,随着这位紫袍宰相的正式登场,才算是真正拉开了帷幕。
……
大朝会散后,赵明诚刚回到政事堂的值房,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梁师成就颠颠地跑了进来,满脸堆笑。
“哎哟,我的相公!咱家给您道喜!官家口谕,请您忙完了,去延福宫‘澄碧堂’用膳。说是家宴,不必拘礼。”
赵明诚点头:“有劳梁都知,我稍后便到。”
稍作整理,赵明诚便往延福宫去。
澄碧堂是延福宫里一处临水的精舍,景色雅致,赵佶常在这里招待极为亲近的臣子或宗室,氛围比正式宴饮轻松得多。
进去时,赵佶已经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正摆弄着桌上一盆新得的“金边墨兰”,见赵明诚进来,挥手笑道。
“德甫来了?快坐!就等你了。今日就咱们两个,随便吃些,说说话。”
果然没有旁人,连伺候的宫女内侍都只留了两个心腹在远处。
桌上摆的也不是什么龙肝凤髓,而是几样精致的时令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
赵明诚行礼后坐下,神态也松弛下来,笑道。
“官家养的这盆墨兰,金线清晰,叶姿挺拔,墨色沉郁,是难得的精品。可是南方新贡的?”
“没错!德甫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