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多,崇宁十三年,夏。
大宋这台庞然巨物,在初步消化了辽夏、完成海陆封禅后,并未有丝毫停歇。
反而在全新的疆域和前所未有的自信驱使下,运转得越发高效迅猛。
军器监里,那困扰工匠们两年的难题,终于被解决了。
这两年里,第一代,第二代火枪生产出不久后就被陆续淘汰了。
第三代制式火枪——“崇宁十三年式”步枪,正式定型量产。
枪身全长四尺二寸,重约九斤,通体由精铁和硬木构成。
核心是那根带着浅阴膛线的枪管,以及精密度相当不错的旋转后拉式枪机。
使用专门设计的黄铜壳定装子弹,发射药是稳定改良后的无烟硝化棉火药。
有效射程轻松超过三百步(约500米),精度、射速、可靠性,都无限接近赵明诚记忆中那款著名的“汉阳造”。
并且,枪上按照赵明诚的要求,配备了三棱军刺。
但是,受限于目前的生产力水平,月产子弹量产能拉满的话也只有三万发,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经是毁灭性的武力代差。
在之后的攻关中,子弹产能会被进一步提升。
第一批三千支新枪,已经给禁军装备完毕了,各军的将领们也轮番来京中学习新战术。
海上的变化同样惊人。
东极洲沿海原始森林中那些高达几十丈、木质紧密如铁的巨木,被源源不断地砍伐、拖运上船,跨越重洋运回明州、泉州、广州的船厂。
这些远超南洋木材的优质材料,让大宋的造船工匠如虎添翼。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大宋造船厂上新下水的两千料中型战舰增加了六十余艘,三千五百料的大型主力舰,也多了三十多艘。
更关键的是,所有这些新造及完成改造的主力战舰,甲板两侧或船首尾,都赫然有了黑洞洞的炮口!
依据战舰大小,这些战舰配备了大小不等的青铜或铸铁舰炮。
虽然限于技术和成本,真正的“战列线炮击”战术还在摸索,但光是这些火炮的存在,就已经让大宋水师对周边任何海上力量形成了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碾压优势。
大宋的肌肉,在肉眼可见地膨胀,每一块都充满了力量感和侵略性。
……
但这几个月发生了一些事。
七月,明州市舶司上报,查获数起“倭商窃密案”。
案情大同小异:来自日本的商人,以贸易为名,长期滞留大宋,尤其喜欢在杭州、苏州、泉州等手工业发达的城市盘桓。
他们手中金银不少,出手阔绰,对丝绸、瓷器兴趣一般。
反倒对琉璃厂、铁匠铺、甚至一些民间匠人的工棚格外感兴趣,总想方设法往里钻,重金贿赂工匠学徒,企图获取“透明琉璃炼制秘法”、“新式织机构造图”、“海船龙骨拼接技艺”等。
大部分工匠警惕性高,或者单纯觉得“祖宗手艺不可外传”,拒绝了。
但也有个别见钱眼开、贪图日本人的金银的,泄露了些边角料。
市舶司的稽查吏和靖边司的暗桩早就盯着这些人,顺藤摸瓜,抓了个现行。
人赃并获,按《大宋疏律》中“窃取工巧之国器,资于外邦”的条款,几个为首的倭商和涉案工匠,被押赴市曹,砍了脑袋。
案子本身不大,砍几个奸商和吃里扒外的匠人,在如今的汴京连谈资都算不上。
但报告送到了赵明诚的案头,他只看了一遍,眼神就冷了下来。
日本。
这个在唐朝之后便渐生异心、表面上恭敬称臣、暗地里小动作不断的岛国,终于开始把爪子伸向大宋真正的核心利益了。
他们不再满足于买卖货物,他们想要技术,想要那些让大宋脱胎换骨的根本。
赵明诚当然知道,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日本这个民族根子里的秉性。
慕强,擅学。
但是学会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反咬一口,毫无道德负担。
历史上的倭寇,后来的侵华,无不如此。
在这个时空,大宋的强盛刺激了他们,也勾起了倭寇最深的贪婪和恐惧。
狼子野心,从未断绝。
赵明诚之前的主要精力放在北疆和海洋,对这个东邻有所疏忽。
但现在,是时候正视,并彻底解决这个潜在的心腹之患了。
……
几日后,崇宁殿,小朝议。
议题进行到一半,赵明诚出列,没有像往常一样讨论具体的钱粮、工程或者边地事务。
而是让内侍将几分市舶司的案情简报,分发给赵佶和在场的许将、张商英、吴居厚、何执中等重臣。
“陛下,诸公,近日沿海数地,拿获几个倭国奸细,已明正典刑。此事虽小,然臣以为,其背后之意,不可不察。”赵明诚声音平稳地说道。
赵佶快速扫了眼简报,撇撇嘴。
“倭人?弹丸小国,向来仰慕中华,岁岁来朝,怎地也学起这等鸡鸣狗盗的勾当?杀了便杀了,以儆效尤便是。”
赵佶并没太当回事,如今大宋威加四海,几个倭商,跟苍蝇差不多。
“官家,如果只是寻常奸细,自然杀了便是。”
赵明诚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
“然臣所虑者,非是这几个蟊贼,而是其国——日本。”
“日本?”许将捋须,疑惑道。
“此国,自唐时便常遣使来华,学习典章制度,虽偏居海岛,倒也知礼。近年来,其国商船往来我东南沿海,也算恭顺。赵相是否过虑了?”
赵明诚摇摇头,道。
“许相,诸公,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是日本?为何偏偏是此时?”
赵明诚环视众人,缓缓道。
“当初,辽夏在时,我大宋虽有强盛之基,然北疆未靖,强敌在侧。日本虽隔海相望,却也能与我维持表面恭顺,互通有无。”
“可如今,辽夏覆灭,南海诸国,谁不俯首?海上航路,谁不仰赖我水师庇护?天下大势已变!”
赵明诚指着殿内的东海舆图,继续道。
“我大宋,如日中天,光芒所及,四海宾服。唯有此处,这个距我核心疆域不过十数日海程的岛国,依然只是‘互通有无’,只是‘表面恭顺’!”
“日本国主,关起门来自称‘天皇’,其国内,依然将我中华器物、技艺视为奇货,千方百计欲偷学而去!此次被抓的奸细,想偷的是什么?是炼铁、是琉璃、是织机,甚至想窥探我炮舰虚实!”
“天皇?!”赵佶本来还漫不经心,听到这两个字,眉毛猛地一挑,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的国君,竟敢自称‘天皇’?”
在中国传统政治文化里,皇与帝一直是至高无上的称号。
尤其是“天皇”,在华夏语境中常与天帝相连。
一个小小岛国君主,竟敢僭用此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