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吼吼吼!”
“宋人,软弱的绵羊。”
“出来,出来跟老子打。”
“有本事就打开城门,老子一个人打你们三个。”
“躲在城墙后面算什么本事?出来啊!”
城墙上,守军们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临安城。
大宋的国都。
自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敌兵兵临城下。
当年金国何等嚣张,完颜兀术何等狂妄,铁浮屠何等不可一世,也从未渡过长江半步。
金兵打到了采石矶,已经是极限了,离临安还有几百里。
可现在,大明才刚开战几天?明军的骑兵就冲到了临安城下。
天方夜谭!
荒谬!
不可理喻!
“不是说朝廷在襄阳和淮南囤积了重兵吗?他们怎么过来的?飞过来的?”
“海上……是从海上过来的……明军从许浦登陆了……”
“许浦?许浦水师呢?澉浦水师呢?金山水师呢?”
“全军覆没……全都完了……”
“明军都到临安了,我们还守什么?”
“守?怎么守?你有骑兵吗?你有大炮吗?”
“官家呢?太后呢?他们知不知道明军来了?”
“听说……听说官家和太后已经跑了……”
“什么?”
“真的假的?”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
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年轻的军校用力拍了一下垛口,咬着牙喊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明军在城外耀武扬威?”
“要我说,趁着他们只有两千人,咱们出城杀他一阵。”
“就算打不赢,也能挫挫他们的锐气,说不定还能抢几匹战马呢!那可是正经的北疆大马。”
旁边一个年长的将领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出城?谁愿意去送死。”
没有人愿意出城。
没有人想死。
年长将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他是守城的指挥使之一,名义上掌管着三千兵马。
但这三千人,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一千。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老弱残兵,要么是权贵们塞进来吃空饷的关系户,连刀都拿不稳。
而且权贵们修缮庄园,修房子盖墙的时候,直接就把禁军喊过去干活。
堂堂大宋的最精锐军队,竟然沦落成了干活的工匠。
战斗力可见一斑。
更可悲的是大宋以文抑武,武将的职权被压缩到了极致。
临安城的防务,名义上归殿前司管辖,实际上能拍板的,是文官。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签书枢密院事。
一个比一个官大,一个比一个会说话,到了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只是一个武将。他只能听命令。
可命令呢?
他派了好几拨人去枢密院请示,得到的答复都是“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待什么命?等明军打进来了再命令?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传令。”
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让弟兄们做好准备,如果明军攻城,誓死守卫。”
“是。”
消息传到城内的时候,整座临安城都炸了锅。
“明军来了,明军来了!”一个刚从北城门跑回来的商人,浑身是土,脸上的表情满是恐惧。
“什么?明军?明军到哪儿了?”
“城外,北城外,我亲眼看到的,黑色的骑兵,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好几千?不是说只有几百吗?”
“几百?你睁眼看看去,那马队铺天盖地的,一眼望不到头。”
大街上仿佛炸开了锅。
“明军怎么忽然来到临安了?不是说要朝廷在襄阳和淮南囤积了重兵吗?”
“囤积重兵?那是对付北边的,明军是从海上来的,许浦,许浦登陆。”
“我的天……那临安怎么办?”
“临安?临安能怎么办?守呗!城墙那么高,明军打不进来吧?”
“你懂什么?明军有大炮,神威大炮!听说过没有?一炮就能轰塌城墙。”
“那……那咱们临安……”
“临安?临安城墙再高,能扛得住几百门大炮?”
“难道……咱们临安城要成为下一个汴梁吗?”
汴梁。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子,扎进了每个人的心口。
当年金兵攻破汴梁,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
徽钦二帝被掳,后妃公主被金兵肆意凌辱,皇子皇孙被杀得血流成河。
很多人都听长辈说起过那些年的惨状。
“不会的……不会的……”
有人小声说,声音里满是不确定:“官家还在,太后还在,朝廷还在……”
“官家?太后?”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你还在做梦吧?官家和太后早就跑了。”
“什么?”
“不可能!”
“你胡说!”
“我在南城门亲眼看到的,昨天傍晚,一队人马从南门出去了,轿子、马车、骡车,少说也有几十辆。”
“我当时还纳闷,这是谁家搬家?后来一问,才知道那是官家和太后的銮驾。”
大街上再次炸锅。
“官家和太后跑了?那我们怎么办?”
“连官家都跑了,我们还守什么?”
“投降吧!投降吧!”
“大明会接受我们投降吗?”
“会不会屠城?”
“听说明军杀人如麻……”
“别说了,别说了。”
皇宫里,也是一片混乱。
宫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里,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恐惧,害怕如同靖康年间的宫女一样被掳去北方。
“听说官家真的跑了……”
“太后也跑了……杨丞相也跑了……”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跑啊!还等什么?”
“可是……我们能跑哪儿去?”
“先跑出去再说,留在宫里,等明军打进来,咱们都得死。”
太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偷了宫中的金银器皿,藏在袖子里往外跑。
有人把值钱的东西埋在了花园里,准备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挖。
有人干脆换了便装,混在逃难的百姓中出了城。
政事堂里,气氛比城墙上还要压抑。
枢密使郑清之坐在主位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他是朝中资历最老的大臣之一,做过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但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太后跑了。
官家跑了。
杨丞相也跑了。
你们踏马的跑了咋不通知我一声啊?
欺负老实人吗?
他也想跑,可是出不去了啊!
“郑相。”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开口。
“太后和官家……真的走了?”
郑清之没有说话。
“那……那咱们怎么办?”
“是啊郑相,明军就在城外,随时可能攻城,您快拿个主意吧!”
“郑相!”
郑清之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拿主意?”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能拿什么主意?太后走了,官家走了,我这个枢密使,说话还算数吗?”
殿内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礼部尚书赵汝述站了出来。
“郑相,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明军攻城。”
“是啊,得赶紧向明军求和。”
“对,明军来势汹汹,但我们还没有完全输。”
“只要愿意付出代价,让明军暂时退兵,我们就有喘息之机,江南还有大片土地,闽广还有勤王之师,只要给我们时间,大宋就还有机会。”
大宋如何关他们屁事?
他们只想明军暂时退兵,自己离开临安城,其他的就不管了。
……
天牢里,刘拓正靠在一把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茶,悠闲地看着一本《临安志》。
这间牢房,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间客栈。
地上铺着干净的石板,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茶具和果盘,角落里还放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自从他被宋国朝廷关进天牢,狱卒们非但没有虐待他,反而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每天好酒好菜地伺候着,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想喝茶就喝茶,想看书就看书,连洗澡水都是烧好了端进来的。
狱卒老张头站在牢房门口,弓着腰,满脸堆笑,活像一只谄媚的老狗。
“刘大人,今天的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明前采的,您尝尝。”
刘拓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你们宋国的茶,确实不错。”
老张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刘拓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老张头,城外怎么样了?”
老张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刘大人,小的听说……大明的骑兵已经到了北城外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刘拓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是吗?那你们宋国的官家太后怎么说?战还是投降?”
老张头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都跑了,听说从南门跑的,扮成逃难的老百姓。”
刘拓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嘲讽。
“天下,迟早是大明的。”
老张头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说得是。”
就在这时,牢房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为首的是礼部的一个郎中。
姓王,四十多岁,圆脸,微胖,平日里在人前总是端着架子,此刻却跑得满头大汗,官服都歪了。
他跑到刘拓面前,深深作了一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刘宣慰,下官礼部郎中王世杰,奉政事堂诸位大人之命,前来请刘宣慰移步政事堂议事。”
刘拓靠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说:“议事?议什么事?”
王世杰擦了擦额头的汗:“和谈,朝廷想与大明的将军和谈,请您劳累出城走一趟。”
刘拓笑了,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走吧,看来你们宋国的大官,都是识时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