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录拱手肃然道:“老师恕罪,学生有一点不同看法。”
“哦?请讲。”梁储自然不会跟苏录摆老师的架子,何况苏录还是副主考,有这个发言权。
“学生以为,二人之中必有一人说谎。若让一个欺世盗名之徒执掌考衡,既对不起寒窗苦读的举子们,更辜负了皇上的托付与信任。”苏录便正色道。
梁储叹了口气:“是这个理儿。可两人各执一词,口说无凭,又该如何辨明真伪?”
“老师,让学生试试吧。”苏录便道,“因为这场争执,本就是我引起的。”
“是吗?”梁储等后来者不禁讶异。
“是这样的。”苏录点点头,解释道:“早先我等在豹房门口恭候大主考,学生见对山兄乃弘治十五年状元前辈,如今竟委身同考,实在是奇怪。便多问了一句,这才得知他是因当年拜谒过刘瑾,被人当成阉党衔恨针对。”
“这样啊,”诸位大人拢须颔首,并不惊讶,显然有所耳闻。
“这下学生更奇怪了……因为当年我尚未中举,远在四川就曾听闻,康状元之所以去见刘瑾,是因为收到了李盟主的亲笔字条,上书‘对山救我’四字。所以他是为了营救李盟主,才求到了刘瑾门上,这非但不丢人,反而是大大的义举。”
“我便当众说了这件旧闻,没想到竟引发如此轩然大波。”苏录便一脸严肃道:“既然事因我起我便有责任,还二位中一位清白!”
梁储两手一摊道:“可是字条已经没了,查无对症,拿什么还人清白?”
苏录淡淡一笑:“物证没了还有人证。”
他便转向康海,问道:“对山兄,四年前我与你素未谋面,听到的传闻却与你所说的一模一样。如果你从来没对人说起的话,那又是如何传出去的呢?”
康海蹙眉苦思片刻,一拍额头道:“我想起来了。当年收到字条时,徐昌谷正好在我府上,他也看到那张字条了。我与他商量了许久。他还说,要替李梦阳去求求自己老师。”
徐昌谷就是徐祯卿,他跟唐伯虎、祝枝山、文徵明并称吴中四才子的同时,还跟康海、李梦阳等人并称‘文坛七子’。
而徐祯卿是弘治十八年进士,座师正是杨廷和。
苏录恍然,怪不得杨用修会知道此事。
但他又旋即神色一黯。因为徐祯卿去年冬末身染重疾,正月里便故去了。
这个最关键的人证,没了……
“苏大人看看,他竟拿逝者说事,不就是图个死无对证吗?!”李梦阳愤慨道。
堂上众人神色各异,已经有不少人向康海这个阉党分子投去鄙夷的目光了。
“证人又不止一个,不能都死无对证吧?”苏录却神色不变,又问康海道:
“那对山兄再想想,当年给你送字条的人是谁?”
“这个我记得清楚,是李梦阳的三弟李孟章。他素来跟在兄长左右,此刻多半就在衙门外候着!”康海道。
“是这样吗?”苏录问李梦阳。
“是的。”李梦阳点点头:“舍弟回去给我收拾锁院期间的用品了,这会儿差不多也该来了。”
“这就简单了。”苏录朗声道,“把他叫进来一问便知。”
“就怕他们哥俩已经商量好了,咬死不认。”康海已经对李梦阳彻底失去信任了。
“哼……”李梦阳刚要反唇相讥。
“不要紧,我相信他会说实话的。”苏录却一抬手信心十足道。
他又低声吩咐身后的护卫几句。护卫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片刻后,护卫在廊下禀报:“大人,李孟章带到。”
苏录点点头,环视满堂官员,沉声道:“待会他进来,烦请诸位务必保持安静,以免影响他回话。”
“没问题。”众人纷纷点头应诺。
苏录又看向康海和李梦阳。“二位更是如此,谁出声,就说明他心里有鬼,这么说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保证不出声。”两人也点点头。
“带上来吧。”苏录这才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