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是彻彻底底的那种!
李梦阳是梁储十分欣赏的后辈,见他竟然如此不堪,自然痛心疾首,指着他气愤道:“献吉啊献吉,你怎么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糊涂!真是糊涂透顶!”
李梦阳面如死灰,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止增笑耳。
“学生得了失心病,不能胜任掌卷官了。”他对着梁储深深一揖,告了个急病,便在满场鄙夷的目光中,低着头黯然离席。
好在会试制度已经十分成熟,所有的岗位都配了双人,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倒也不用担心没人掌卷。
一众考官又纷纷举杯上前,向康海致歉,说自己不该人云亦云,错怪了君子。
康海却依旧神情凝重,一概不喝他们的道歉酒,只说好意自己心领了,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
大家也理解任谁碰到这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心情都不会好。
但他们断不会反思自己实施霸凌对康海的伤害,只认为自己一直站在正义的一边。
闹了这一出,大家也没有兴趣再喝酒了,填饱肚子后,赐宴草草收场。
当天下午,各位考试官的家人将他们的行囊陆续送至礼部。
待所有人都到齐,行李也装了车,定国公和梁阁老便带领考试官们前往贡院街。所有考官执事官,都有一名不识字的家人随行伺候。
苏录看到宋小乙堂堂锦衣卫指挥佥事,穿着布衣戴着小帽,给他扛着铺盖卷,混迹在众奴仆中,不禁歉意地笑了笑。
宋小乙见状点头哈腰,还真扮得挺像。
队伍是掐着吉时来到贡院门口的。便听三声炮响,顺天贡院紧闭的大门缓缓向内敞开,知贡举、礼部尚书费宏,带着先行入场的官吏,已经在门内迎候了。
双方行礼如仪,然后搜检官按规矩,检查了所有考试官带来的行李。
苏录的行囊十分简朴,除了几套衣物与洗漱用品,只带了一套笔墨。
他本打算趁着锁院这二十余日难得的清静,将《礼记章句》初稿再打磨一遍,同时请梁储等人提提意见……
但是一问规矩才知道,考官和考生一样,入场前都要经过搜捡,不能带只字片纸入场。
所以只能作罢。
当然这种搜捡只是象征性的。官场体面还是要讲的,不可能让大人们宽衣解带,摘帽除靴,甚至没人碰苏录的行李一指头,就给他过关了。
然后一众内外帘官齐聚致公堂,在知贡举与主考官的率领下,在至圣先师像前,焚香戒誓曰:
“兹惟我圣天子明命,诸执事敬之哉,在外则防范之加严,在内则鉴别之必精。惟慎惟公,惟真才之是得,以承休德,图报称于万一!”
一众内外帘官齐声曰:“敢不同心!”
然后一同赌咒曰:“如违此誓,天诛地灭、子孙死绝!”
戒誓之后,费宏率外帘官将一众内帘官送至飞虹桥南,双方相揖而别。
定国公和梁储便率领内帘官过桥,进去内龙门。
待仆役们也扛着铺盖进来,沉重的铁门便轰然合拢,黄铜大锁‘咔嗒’一声落定。棘墙之内,从此隔绝尘嚣,为期二十余日的锁院生活,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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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帘院中皆以青砖铺地,一条汉白玉甬道直通正中聚奎堂。
此时聚奎堂大门紧闭,上头挂着两把锁,一把的钥匙在梁储身上,一把的钥匙在定国公身上。
定国公便问梁储,“阁老,开门吗?”
“天色已晚,算了吧。”梁储摇摇头,对众考官道:“大家各自安顿,吃过晚饭早些休息,明日辰时初刻,在聚奎堂点卯。”
“是。”众考官齐声应道。
内帘早就有兵丁仆役在此打扫洗晒,闻命便将众位考官引向他们的住处。
考官们的住处在聚奎堂后,分做数处小院儿。
同考官四五人一院,只有两位主考是独门独院。
东侧的端融院三正两耳,是大主考梁储的居所;西侧清和院要小一些,便是苏录这位副主考的住处。
再往后一进,东边是内医所。所内有太医坐诊,备齐丸散汤药,考官但凡劳累染病、头疼脑热,皆在此诊治。不管病得多重,在撤棘之前都不能出去……
西侧则是内帘膳房,专供阅卷官员饮食。考官的伙食标准非常高,皆由皇室供给。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以体现皇帝对考官的感谢。
今晚膳房就安排了入帘宴,给考官们接风。考官二十多天不能出这个院子,一天三顿吃得又好,基本没有不长胖的,甚至很多大人当了一次考官,体型就发生了永久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