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脸上的痛苦神色已经被安详的沉睡所取代。
塞缪尔医师用了少量红花制成的镇痛药剂。
他在断肢恢复后,拿着木制的压棒轻轻地按压新生的脚趾头。
从皮下的颜色变化来看,血流恢复情况良好。
“生命体征稳定。”
“断肢重愈初步完成,连接处神经与血管通路已重建,但是肌力和感知完全恢复需要至少两周的休养。”
瓦力的通用语已经说得非常流利了,只是语调中还是带着点南部口音。
说起来他和瓦妲的种植园就是一位小议员给抢走的。
等到开辟南部种植园的时候,罗德或许可以想办法为姐弟二人恢复他们的权益。
塞缪尔医师仔细检查了新生的肢体,点了点头。
他示意学徒进行辅助包扎和固定。
然后转向瓦力询问道:“瓦力小先生,你的消耗如何?”
“比较轻松。”瓦力笑了起来,顺手接过旁边学徒递上的一杯温水小口喝着。
断肢重愈的难度主要跟肢体强度和缺失程度挂钩。
淬魔过,而且等阶不低的强者,想要重愈断肢就得耗费更多的自然之力。
不过若是普通人的断肢恢复,对瓦力而言那就是手拿把掐的事。
他一天可以处理几十例断肢伤患。
但实际上以当前黑金城的人口和断肢伤害的比例来讲,每个月加起来也就几十例。
所以瓦力处理起来显得游刃有余。
倒是之前干仗的时候,处理那些伤兵的伤情对瓦力而言才算是真正的加班。
尤其是那些伤兵基本都有黑铁级之上的魔素修为傍身。
修复他们的肌体要比修复普通人的伤势消耗更大。
瓦力这边刚完成治疗没多久,另一边的处置室也传来了动静。
那边的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却仍不住地发抖。
脸蛋更是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还不时咳嗽几声。
床边站着一位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妇人正在低声啜泣。
塞缪尔医师接到通知后便赶了过去。
他的另一位副手正在进行检查,面色很是凝重。
“高热不退,呼吸音浑浊,有铜锣似的声音。”
“怀疑是急性肺热症…”
“我们的退热药和桉叶油熏吸的效果不大,恐怕要动用疗愈药剂,需要400工分一瓶…”
“如果继续拖下去,恐怕会很危险。”
副手快速地向塞缪尔医师汇报道。
在这里可以买到一阶和二阶的疗愈药剂,不过售价需要400工分。
这让妇人很是犹豫。
就在这时,塞缪尔医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对副手说道:“快去请那位瘟医…”
图奇来到医院帮忙已经两三天了。
只是塞缪尔等人还是不太习惯有他的存在。
但图奇自带的丧气,让他时刻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过图奇的神奇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于是那位副手连忙跑去求助。
不多时,那位比瓦力更矮小些,身形也更显单薄的身影挪到了病床边,来者正是图奇。
他穿着和瓦力款式相近但颜色是深灰色的衣裤,头发剪得短短的。
脸上的病容和恐惧都被一种小心谨慎的专注所取代。
他看着床上满脸痛苦的孩子,又看了看焦急的妇人,妇人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图奇…”
瓦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
他并不害怕图奇,因为他从这个畏缩的同龄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
“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先感知,再控制住。”
瓦力和图奇在此之前就有过交流。
毕竟相较而言,瓦力才是真正的“老师傅”。
只见图奇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眼努力集中精神。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极淡的灰白色微光。
随后他才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按在了小男孩滚烫的额头上。
在图奇手掌接触男孩皮肤的刹那,罗德能隐约感觉到有一股阴冷晦涩,还带着生命凋零气息的东西,从男孩体内被强行抽取了出来。
然后就顺着图奇的手掌流入他的身体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会让旁观者莫名感到寒意侵袭。
床上的小男孩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声,随之吐出了一小口带着灰败之色的浓痰。
随后他急促的呼吸就明显变得平缓。
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迅速消退,紧蹙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前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他的体温就降到了正常水平。
图奇则微微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略微喘息。
在天赋的运用方面,他还比较生涩,完全不像瓦力那么熟练。
而图奇对自身天赋潜能的开发也才刚刚起步而已。
“这次也成功了……”
他看向瓦力,声音稍显沙哑。
“是的。”瓦力肯定地点点头,还像个大哥哥一样扶了他一把。
“你吸收的病气不算太强。”
“记住那种感觉,慢慢引导它,用你体内本源的力量去消化它。”
这种导致疾病的能量被称为“病气”。
这个命名不一定严谨,但还是很形象的。
瓦力如今就像个小老师。
虽然单论年纪,他可能比图奇还小一些。
但在天赋研究和运用上的经验却是毋庸置疑的。
图奇认真听着,努力调整呼吸,按照瓦力教导的方法,引导着体内那股让他有些不适的阴冷能量。
渐渐地,他的脸色也恢复了些。
只是眉宇间还带着疲惫,毕竟他只是个新手天赋者。
塞缪尔医师检查了小男孩的情况。
“体温下降,肺部啰音减轻…”
“这效果比强效疗愈药剂还快。”
他看向图奇,目光复杂。
“图奇,干得不错。”
“但是记住,你现在的承载能力有限,这种直接抽取病气的方式对你的负担很大。”
“所以一天之内切记不要尝试太多次,尤其是面对未知的复杂疫病时,必须提前告知我或瓦力小先生…”
“我记住了,塞缪尔医师。”
图奇恭敬地回答,他的语气里满是信赖。
二人在过去的几天里教了他不少新东西,同时也更坚定了图奇成为瘟医的信念。
罗德在窗外看着这一幕,暗自点头。
图奇会来到医院自然是他的引导和安排。
在用瘟疫杀人前,最好先学会救人。
这既是图奇的本心,也能避免他今后失控。
而他和瓦力其实是天生的搭档。
瓦力的成长稳定而全面,他的【自然之子】已从早期的催生和治愈能力,逐步成长为对生命结构的理解和重塑能力。
这跟他长期在医院实践、接触各种外伤病例,甚至还参与过几次针对海兽、盗匪及重刑犯的解剖研究密不可分。
常年接触人体创面的他,早就对各种尸体脱敏了。
不过瓦力的治疗方式源于自然之力,所以天生就更接近修复和滋养,属于相对正向的补充。
而图奇的疗愈方式则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的【瘟疫之源】在救人方面的应用目前体现为简单粗暴的抽取和吸纳。
本质上是以自身为容器和净化所,强行夺走病患体内的病源。
这种方式见效极快,尤其对那些棘手的炎症和恶性疾病。
但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
作为新手天赋者,他的承载能力并不可观,每次吸收,都是一次对图奇自身的考验。
而那些未知复杂病源还有可能会造成反噬。
如今他正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蹒跚而行,而瓦力自然就成了他最重要的引路人和安全员。
这两个孩子,一个代表着生命的温和与创造,而另一个掌控着病与亡的权柄,却在努力转向救赎。
他们的配合与互补,确实能创造医学上的奇迹。
正当罗德准备推门进去,对两个孩子的表现给予一波夸夸大法,并询问塞缪尔医师关于医院和医疗学徒培养的近况时,他的动作突然略微一停。
在小地图中,又有一个熟悉的标记点显示目标来到了医院。
来者是夜莺,他名义上的侍女。
同时也是寂灭力量的代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