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来到医院的时候，外边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走廊里也先后点起了壁挂式的煤气灯。
这些灯盏投出温暖的光晕。
夜莺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质作训服。
衣服明显有着被改过的痕迹，尽量贴合着她此时健朗了不少的身形。
夜莺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原本遍布疤痕的头皮基本已经修复完毕，尤其是前额顶的地方，如今已经冒出了新生的发茬。
看得出夜莺的发色是偏深的亚麻色。
不过在她脸上依然佩戴着罗德送她的面具。
在面具边缘与皮肤衔接处，那些曾经盘踞的深色疤痕如今已经被治愈了大半。
可以看到颜色稍浅的新生皮肤。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背后的武器装备。
有一把保养良好的新式转轮步枪用皮制枪套斜挎在身侧，枪托抵着她肩胛骨下方。
而她的另一侧则挎着一把黑色的复合弓，腰间还缠着弹袋和箭壶。
这把新式步枪所发射的就是边发火型铜壳定装弹。
在夜莺行走的时候，箭杆会因轻微碰撞发出摩擦声。
此前东域战事平定后，罗德就派人将夜莺带回了黑金城。
夜莺的日常安排比较单纯，除了学习认字和书写外，她自发的请求参与治安军训练。
听卢西恩男爵说，这丫头在射击上展现出了非常出色的天赋。
据说在射击50米和60米标靶的时候，她的前三发射击甚至有很大的概率命中同一个孔位。
之前发射纸壳定装弹的时候，转轮步枪的有效杀伤射程在80米左右。
更换金属定装弹后，这个数据提升到了110米以上。
优秀的射击天赋算是个闪光点，只是在淬魔修炼为主流的军队中，这个优点并没有那么醒目。
而除了射击外，夜莺还学习军阵搏杀。
主要是短矛刺杀术，毕竟这玩意算是最好入门的冷兵器之一了。
短矛和斧头就是冷兵器里的万金油，哪怕是三岁小孩都能迅速上手，也是各地民兵的最爱。
追根溯源的话，这两种兵器甚至称得上是真正的万兵之主。
可以追溯到茹毛饮血的远古时期，因为它们都是从工具演变而来的。
持矛时只要会捅刺和抽拔这两个动作就行。
而斧头就更简单了，只要劈就完事了。
夜莺每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训练。
军事训练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先不谈夜莺到底掌握了多少实际的战力，至少单论气质，她如今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只见她走得很稳，脚步落地轻巧，已经有了一种经过训练后形成的力量感。
那双透过眼孔望出的眼睛，比过去少了许多瑟缩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沉静。
但是当她看到正站在窗边悄咪咪地打量室内的罗德时，她所展现出的沉静气质就被蓦然打破了。
夜莺在反应过来后就迅速垂首，并拢脚跟，做出了恭敬的姿态。
“唔…”
她抿着唇发出一声气音，像是在喊老爷。
罗德看着她这一身行头，目光在那些武器上停留了片刻。
“刚从营地回来？”
夜莺点头，抬手比了个简单的手势，又从腰包里掏出一叠卡片。
上面写着“训练”和“休息”。
罗德笑了笑，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其跟上。
“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进去吧。”
说着，罗德就先推开了处置室的大门。
他的出现让室内的几人都同时看了过来。
塞缪尔医师和副手连忙行礼，瓦力则眼睛一亮，快速地叫了声“老爷”。
而图奇则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在看了一眼夜莺后又低下头。
罗德走到房间中，先看向瓦力，对他招了招手。
这小子连忙屁颠颠地跑到罗德面前。
“刚才的治疗过程我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断肢重愈的效果和速度比上次又有提升。”
说着罗德变戏法似的取出了一包装在纸袋里的黄油曲奇饼干，放在了瓦力的手上。
“这是奖励，回去后让姐姐瓦妲明天中午来府邸找我，我有一些事要问她，明白了吗？”
罗德揉了揉瓦力的小脑袋。
已经十岁的瓦力在他面前又恢复到了小孩应有的样子。
属于“小先生”的早熟气质顿时荡然无存。
瓦力用力地点点头，把那包曲奇饼干捧在了怀里。
初来乍到的时候瓦力生着病，满脑子都是海盗和父母遇害后留下的恐惧。
当时是罗德给了他新的希望。
所以在心中，瓦力将罗德给予的关怀视为父爱，或者说是父爱的一种代偿。
瓦力的脸上洋溢着被罗德认可的喜悦。
“我每天都有勤奋练习。”
“在温室里，也在医院里！”
“要劳逸结合，注意别累着自己，多学学克罗恩，该休息就休息。”
罗德叮嘱一句，随即目光转向图奇。
他的目光让图奇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图奇，你刚才做的我也看到了。”
罗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和。
“你直接抽取病气，见效很快但对自身的负担也不小。”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回老爷…”
图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像是吞了一块冰…”
“瓦力和塞缪尔教了我很多，我在尝试引导外来的病气，所以现在感觉好多了。”
“记住塞缪尔医师和瓦力的话。”
“你的能力很特殊，但救人之前先要确保自己不会倒下。”
罗德顿了顿，略微加重了些语气。
“既然能吸收病气，那么你也应该可以将之释放出来对吗？”
图奇抬头，眼神有些慌乱。
他看了看瓦力，又看向塞缪尔医师，最后才敢看向罗德，旋即缓缓点了点头，用更低沉的声音说道：“是的，我可以。”
这孩子在天赋觉醒前，曾经因为逸散出去的病气而导致身边人受到伤害。
所以他更倾向于用天赋救人，而不是将天赋转化为杀伤力。
这是图奇心中的一个阴影。
此前罗德没有特意明说，但现在得让他明白，不要拒绝天赋带来的破坏力，只要分清内外。
对内他是瘟医，对外他就是瘟疫！
不过想要彻底让图奇明白这一点，今后罗德就少不了将他带到身边亲自进行调教，甚至是让他去见证战争的残酷。
“我试过一次…”
图奇轻声回答道，随后伸出手掌，于自己的掌心中反向凝结出了一团病气。
这团灰色的气息让瓦力冒出了鸡皮疙瘩。
而感知敏锐的罗德也产生了一股阴冷的感觉，就像是有个贞子在脖颈后边吹着凉风。
处置室里的气氛也跟着产生了变化。
塞缪尔医师眉头紧锁，瓦力则有些担忧地看着图奇。
这份力量无疑是可怕的。
罗德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深入追问，只是很认真地说道。
“控制它。”
“就像你学习吸收时一样，释放时也要极致的控制力。”
“虽然这不是你目前主要练习的方向，但你心里必须要有数。”
“是，老爷。”
图奇用力点头，手掌重重一握就重新将病气吸收。
罗德这才将视线完全投向夜莺。
“夜莺，你渴望变强吗？”
夜莺点了点头，当即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无法淬魔，更无法施法的她只能通过对枪械和兵击的训练来让自己拥有一定的战力。
目前能对她生效的只有天赋者创造的超凡效果。
可以说夜莺完全无法走魔力体系下的任何强化道路。
“那你愿意今后参加人体强化计划吗？”
“可能会吃很多苦头，同时也会出现许多变数，但你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谓的人体强化计划，也是基于德克兰【强化】而存在的衍生计划。
不过该计划独立于【生命强化计划】的安排。
届时会由德克兰主导，马恩、瓦力甚至图奇负责协助。
旨在通过特定的器官与组织强化，结合体液平衡与优化、自然之力的恢复力，以及特定的良性病变来激发人体本身的潜力。
要知道所谓的超凡其实也就是体魄状态的增强。
除了魔素这个外力之外，人体本身也是有潜力可以挖掘的。
更强大的心肺，更充足的体内供氧，更强健的肌肉束…
既然夜莺本人展现出了对变强的极致渴望，那么罗德也不介意给她一次新的机会。
原本这个计划是要秘密进行的。
因为涉及到人体改造和强化，存在严重风险和不可控的特性。
所以后续的初代强化受试者会选择死囚与俘虏。
等到测试稳定后，才会从那些孤儿中选出正式的改造者组成罗德的禁军亲卫。
在此期间，该计划会基于相对的自愿原则执行。
自愿这玩意不存在绝对，只有相对可言。
罗德会开出条件，也会指明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而在相应的技术成熟前，罗德只需要培养出若干个体进行全方面的验证即可。
除此之外，他其实从不担心人权的问题。
死囚就不用说了，只是活体工具罢了。
至于各个城镇内的孤儿夭折率本来就极高，生与死的界限对于他们无比模糊。
罗德的介入则像是一把剑，斩断了他们与过去的枷锁。
但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就是献上自己和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