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配方来自荒原深处那些古老氏族的秘传,所以铁爪堡能搞到这种罕见的东西并不奇怪。
而那位大人派来的萨满擅长催眠与心灵幻术,可以在人意志薄弱或昏迷时施加影响。
这是老赫伦伯爵需要交出的一份投名状。
他要用冰湖城作为彻底倒向狼主阵营的证明。
现在他的身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悄悄派人携带射石炮和蜂巢铳的样品前往伦德堡,又允许铁爪堡的精锐以协防的名义乔装进入赫伦堡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至于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其实可不好说。
或许是为了赫伦家族不至于像伦德堡那样城破家亡。
又或许是为了他那个性格怯弱又被他寄予厚望的孙子。
“伯爵大人?”
心腹见他久久不语,又低声唤了一句。
老赫伦睁开眼,眼神里的动摇和愧疚已然被一种狠厉所取代。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暴躁表情。
“按原计划进行。”
他嗓音变得粗粝。
“派人引导瓦尔克男爵去会客餐厅,跟他说我正在换装。”
“告诉厨房,准备好酒菜。”
“我稍后就会到。”
“是。”
心腹领命,快步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老赫伦一人。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一面赫伦家族的徽记前。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抚过徽记上那些被岁月留下的痕迹。
赫伦家族世代镇守此地,以燧石和铁矿而闻名。
赫伦家的人性格也好似燧石般火爆。
他曾以为,家族的命运会像徽记的图案一样,在一次次敲击下迸发火星而始终屹立不倒。
可现实是燧石再硬,也会在更恐怖的力量下彻底粉碎。
狼主的势头越来越盛。
铁爪堡、寒齿城、博斯邦……
那些狼旗死忠或明或暗地互相串联。
而王国呢?
王国中庭的反应慢得让人心寒。
他们对北域的支持更是杯水车薪!
伦德堡没有等来伟大国王和全境守护者拉格纳陛下的支援!
这就是赫伦堡的前车之鉴!
而罗德那个年轻人确实有魄力,黑金城的发展也令人瞩目。
但问题出在他太过激进。
激进到连老赫伦都不敢跟着他莽一把。
当然,老赫伦自知当前自己根本没有莽的资格。
他赌不起,他只有一个孙子。
而赫伦家族也不能再承受任何关于家族存续命运上的风险。
与狼主合作,至少能换取一时的平安,为格瑞争取成长的时间。
至于代价……
想到这里老赫伦的手掌蓦然用力,坚硬的指甲都要嵌进木质纹章的边缘。
代价…就是今夜。
在这座世代属于赫伦家族的主堡里,对一位应邀前来怀着结盟期望的邻居兼同僚布下陷阱!
这是耻辱,是他的骄傲和尊严所不容的耻辱!
赫伦家族在过去除了脾气暴躁外,还有着守信重义的口碑。
但从今夜之后,赫伦堡的赭色城墙将蒙上一层耻辱。
脚步声再次在门外响起,不是之前那位心腹,而是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伯爵大人,客人已至会客餐厅外。”
老赫伦松开手,最后看了一眼徽记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当他拉开门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异样了。
门外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穿着赫伦堡军官服饰的中年男人。
不过这其实是铁爪堡霍顿伯爵派来的心腹队长。
“都安排好了?”
老赫伦沉声问道,眸光扫过对方的脸。
“万无一失。”
这名队长轻轻颔首。
“萨满们已在侧厅就位,夜吻会混入第一轮敬酒中,请您提前口含解药,因为每一杯酒都下了毒。”
“餐厅内外,我们的人已完全布控。”
“只要他和心腹喝下那几杯酒……剩下的就是等待药效发作,以及萨满们的精神疏导。”
他顿了顿,这才抬眼看向老赫伦,眼神里没有太多对伯爵的敬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伯爵大人,您应该清楚,狼主需要的是完好的冰湖城。”
老赫伦要用瓦尔克·芬得利的自由,来换取家族在狼主新秩序中的一席之地。
听闻此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以他的脾气,其实很讨厌这种被人拿捏并隐隐胁迫的感觉。
只是他更清楚,自己上了船就下不去了。
如果表现出犹豫,不仅会丧失机会,转而第一个被扔下水的就是他自己和赫伦家族了。
铁爪堡、狼獾城与博斯邦都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赫伦咬牙切齿地说道。
“带路吧!”
这名队长不再多言,侧身引路。
两人沿着被火炬照亮的石制走廊朝城堡主堡内的会客餐厅走去。
走廊两侧悬挂的历代赫伦家族先祖的画像正在跃动的火光中变得面目可憎。
这些先祖的目光似乎都在注视着此刻走过廊下的当代家主。
老赫伦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画像。
他只是专注地将眼神投向走廊的尽头。
但越是接近餐厅,他的心跳就变得越沉重。
他已经能听到那里传来的属于瓦尔克男爵的冷硬口音。
隔着餐厅外的橡木门,他却怎么都听不清楚具体的话语。
就在他们走到门外,那名队长即将伸手推开餐厅大门的一刻,老赫伦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有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此刻反悔,喝止这一切并跟瓦尔克坦诚相告的话,两家或许能凭借赫伦堡和冰湖城的力量,跟黑金城他们一起联手做最后一搏。
这个念头像火花般闪现,只是转眼间就被冰冷的现实扑灭。
身后的铁爪堡队长察觉到了他的迟疑。
他虽然没有回头,却还是用低沉的声音警告道。
“伯爵大人,我主对待盟友向来慷慨,但对于心怀二意的家伙,也从来不手软。”
“十几万的蛮族勇士和狼旗联军会一同行动。”
“您和您的赫伦堡挡得住吗?”
此话一出,老赫伦伯爵浑身冰凉,就仿佛血液都从四肢缩回到了心脏。
“进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