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带完好无损,却仿佛被他自己的意志焊上了死锁。
从两岁到三岁,从学会直立行走到能抱起三十磅重的木头。这期间,他从未叫过洛克一声父亲。
甚至,他从未用任何一个称呼来指代洛克。
无论是喂、你,还是任何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代词。
在他的世界观里,语言,似乎是一种多余的累赘。
愤怒了,就挥拳。
饿了,就去吃。
遇到阻碍,就用绝对的力量去碾碎它。
为什么要说话?
语言不能填饱肚子,不能劈开木柴,更不能杀死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张嘴发声,只会浪费肺部宝贵的氧气,只会暴露出自己的位置,只会在咬碎敌人喉咙时产生不必要的拖滞。
这就是这具由斯巴达诸神设计的完美杀戮机器,在潜意识里写下的最底层的生存代码。
“咔啦。”
洛克的掌缘再次落下。
新的橡木应声裂成两半。
奎托斯站起身。
弯腰。抱柴。
洛克看着灰白色的背影,深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思索。
他并没有强求这只幼兽开口。
作为一个农夫,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一颗种子破土。
即便这是一颗注定要长出漫天血棘的毒种,只要他肯将其种在这片土壤里,只要他还肯按时浇水拔草。
那么,在它彻底长成参天大树、足以去捅穿奥林匹斯的神座之前。
它就必须,也只能,在这片方寸之地的院落里,老老实实地扎根。
洛克重新拎起一截橡木,压在石墩上。
院子里的沉寂继续。
.........
第四世界。
“兄弟?!”
戴安娜指腹摩擦着剑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暴露了她内心的剧烈震荡。
“母亲,你指的是那个孩子?那个父亲在你们那个古希腊时代,从湖里捞起来收养的那个孩子?”
“奎托斯。”
希波吕忒吐出这个名字。
戴安娜盯着远处崩塌的禁忌山脉。
“可他……他不是应该一直留在第三世界的过去吗?就算时间线存在某种折叠,你之前明明说过,父亲会离开你——”
“你父亲离开时,奎托斯早就不再是只会蹲在泥地里搬木头的三岁孩子了。”
希波吕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戴安娜的侥幸。
“咚——轰!!!”
第四次撞击。
整座禁忌山脉的山腰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层崩断声,豁开了一道长达数百米、肉眼可见的恐怖裂缝。
暗红色的光柱从裂缝中狂喷而出,如大动脉被切开后飙射的鲜血。
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裹挟着浓烈的硫磺味、干涸的血腥气,以及兵器卷刃熔化后的铁锈味,扫过整个天堂岛。
戴安娜被这股热浪逼得退了半步,护体神力自发激荡,才堪堪挡住这股足以灼伤凡人肺腑的高温。
“他在塔尔塔罗斯里?!”
戴安娜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因为错愕而拔高。
塔尔塔罗斯是地狱的最底层,是神明用来关押那些连死神都不愿接收的终极监牢。
“为什么?!他可是父亲养大的孩子,就算脾气暴戾,也该知道底线!他怎么会被丢进用来封印泰坦残党的粪坑里?!”
崖壁上,狂风吹乱了希波吕忒的黑发。
女王闭上双眼,惯常挂着傲慢与强权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极深的疲倦。
“他做了很多事,戴安娜。”
希波吕忒的声音落在海风里。
“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些事,是世人传颂的英雄之举。他庇护过城邦,击碎过灾厄。但有些事……”
女人睁开眼。
盯着直刺星空的暗红光柱,眼底倒映着地狱的业火。
“不是。”
“绝不是一位大英雄...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
哥谭。蝙蝠洞。
地底深处,蝙蝠群在潮湿的穹顶倒挂安眠。
蝙蝠侠坐在宽大的操作椅内。
深陷眼窝的蓝色瞳孔,此刻正盯着主屏幕上疯狂弹出的红色警报框。
坐标:大西洋。天堂岛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屏幕中央用于显示精确数值的计量条,此刻已经被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能量洪流彻底撑爆。
红色的柱状图冲破了阈值边界,数值栏里没有数字。
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词汇:【ERROR】
“老爷。”
阿尔弗雷德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端着纯银茶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布鲁斯的左后方。
老管家看了一眼屏幕上癫狂的警报灯,语气平静如水。
“需要我为您准备蝙蝠战甲,或者恶魔蝙蝠战甲吗?”
布鲁斯没有移开视线。
“这是生物能量。高度浓缩的碳基生物波动。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体。”
布鲁斯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分。
左侧保留天堂岛的能量激增曲线,右侧则调出了一份被标注了最高绝密等级的加密档案。
档案名:【肯特家族·已知成员能量基线模型】。
这是蝙蝠侠耗费数年时间,通过各种“不经意”的收集,比如收集但丁掉落的披萨渣、扫描神都打游戏时的微表情、记录克拉克热视线的波长,监测所有人一言一行所建立起针对地球最大不可控变量组合家庭的监控模型。
“能量源头确实在天堂岛。”布鲁斯的蓝眼睛飞速在两组数据间穿梭比对,“但这个狂暴的精神波形频率,绝对不是戴安娜。戴安娜的神力更趋向于大地与雷霆的稳定。这股能量……”
他停住了。
比对结果在大屏幕上逐一弹出。
不匹配超人克拉克。不匹配哥谭暴君迪奥。不匹配圣人萨拉菲尔。不匹配乐子龙王神都。不匹配魔剑士维吉尔。不匹配草莓圣诞怪胎但丁。不匹配神奇女侠戴安娜。不匹配狂暴卡尔。
所有已知记录在案的肯特家成员,全员被系统打上了红色的“×”。
但。
就在布鲁斯准备调取阿卡姆或者天启星的反派数据库时,系统底层的隐蔽算法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屏幕最下方,一条线与其缓缓重合。
匹配度:67%。
而那个被匹配上的目标源。
是【洛克·肯特】。
这个数据结果极其诡异,却又指向了一个唯一且毫无争议的结论。
不是洛克本人。
但这股狂暴到足以撑爆蝙蝠洞超级计算机的能量源,在底层逻辑上,与洛克·肯特肯定存在被同化的紧密联系。
只有这样,才会与大模型计算出的肯特家精神状态与行为曲线结合。
“……”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
“老师他……”
蝙蝠侠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居然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孩子?!”
阿尔弗雷德将茶盘平稳地搁在控制台边缘的小桌上。
老管家动作优雅地拿起茶壶,将澄澈的红茶倾注入骨瓷茶杯中,甚至还有闲心调了调茶水的温度。
“以肯特先生堪称‘无限扩张’的家庭规模来看,老爷。”
阿尔弗雷德将茶杯推到布鲁斯手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英式冷幽默。
“就算明天有十个长着金发或白发的异界婴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管您叫师兄,我也绝不会感到半分意外。”
布鲁斯无视了红茶。
他猛地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启动蝙蝠翼。目标设定为大西洋隐藏坐标。”
蝙蝠侠的指令不容置疑。
“我去天堂岛。”
阿尔弗雷德慢条斯理地收起茶壶。
“恕我直言,老爷。”管家不紧不慢地提醒,“天堂岛是女性的圣地。传说其古老的结界明确禁止任何生理性别的男性踏足半步。这是奥林匹斯众神立下的铁律。”
“我知道。”布鲁斯大步走向战机停泊区,头也不回。
“上次。”阿尔弗雷德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确保自己的声音能穿透引擎预热的轰鸣,“在您试图借着‘调查戴安娜公主’的由头潜入天堂岛时……”
“被菲利普斯将军饲养的那头狮鹫,直接叼着战术腰带,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爱琴海里。”
布鲁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
“那么。”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需要我提前在蝙蝠翼的应急舱里,为您准备几条防水的备用裤子吗?以免您回程时过于狼狈。”
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