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高立甫，嘴角突然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校长，您真的觉得，您会被调去汉东省或者全国的教育产业协会，当个闲职副手吗？”
高立甫的手猛地一顿，一枚马上就要落下的车悬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成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成毅今天来找他，还一副丝毫不担心的样子，难道，是这小子提前知道了什么内幕？
高立甫放下手中的棋子，眼神紧紧地盯着成毅，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成毅迎着老校长探寻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当然知道内幕。
刘贵武昨天在垂钓园里透露的那个关于全国科技产业协会会长的重要信息，现在就在他的脑子里装着。
但是，这涉及到保密机制，就算眼前坐着的是高立甫本人，成毅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实情和盘托出。
这不仅是纪律问题，更是对他和高立甫的一种保护。
成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换上了一副略带几分玄乎的表情，煞有介事的说道：“风声倒是没听到。不过校长，我前几天路过京州城隍庙的时候，顺道找了个算命的瞎子，给您算了一卦。”
“算卦？”高立甫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骂道：“你这臭小子，拿我寻开心是不是？你一个搞高科技的，跑去天桥底下算命？还算到我头上来了？这封建迷信的帽子我可不戴！”
“哎，高校长，您别不信啊，这科技的尽头就是玄学呐，而且那瞎子算得可准了。”成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道：“我只是给他写出了您的姓，他掐指一算，就说我心里想算的那个人是‘潜龙在渊，腾必九天’。他说啊，您下一个职务绝对不可能是去喝茶看报纸的闲职，而且……”
成毅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坚定：“他还说，您未来的工作依然会和高精尖科技紧密相连，并且我以后还会更加仰仗您呢！”
高立甫听着成毅的胡言乱语，顿时无奈的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信什么算命瞎子，他只当这是成毅在变着法子地安慰他。
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腾什么九天，能安安稳稳落地不给国家添乱就不错了。”高立甫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枚棋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棋盘上，说道：“车八进九！将军！”
成毅笑了笑，随手垫上了一步士，说道：“高校长，虽然您的去向那瞎子算不准，但我这儿倒是真打听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成毅一边盯着棋盘，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关于下一任校长的人选。”
高立甫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关切。
这才是他目前最牵挂也是最担心的事情。
“是谁？是张副校长？”高立甫急切地问道。
按照高校的人事惯例，老校长离任，新校长一般都是从现任的常务副校长或者几个资历深的副校长中提拔。
如果是他们接手，那汉东大学的既定科研路线，至少还能保持一定的连贯性。
成毅轻轻摇头，说道：“不是从校内选调。”
“不是从校内提拔？”高立甫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那是从外校调来的？”
虽然这外来和尚好念经，但也容易因为不了解汉东的产学研模式，而和陌陌集团产生摩擦。
“也不是高校系统里的人。”成毅抬起头，看着高立甫说道：“是空降。上面打算让汉东省政务协会副会长张启明，来接您的班。”
“什么？”
高立甫震惊地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杯，一旁的林青茵也是面露惊讶之色。
政务协会副会长空降重点大学当校长？
这种跨系统跨界的平级调动，在华夏的人事任命史上，虽然不是没有先例，但也绝对是极其罕见的操作。
“张启明？那个主抓全省经济建设的铁腕副会长？”高立甫深吸了一口气。
在汉东省的高层领导班子里，张启明绝对是个分量极重的人物。
他手中握着的权力极其庞大。
像是科技、工信、商务、招商、口岸、电力、甚至包括通信等领域，全都在他的主管范围之内。
可以说，汉东省这几年来在经济和科技转型上的所有重大决策，几乎都有张启明的影子。
“怎么会派他来接手汉东大学？”高立甫喃喃自语，大脑飞速地运转着，试图揣摩这步棋的深意。
成毅微微一笑，他当然明白上面的用意。
高立甫去全国科技产业协会挂帅，是为了把汉东大学这种产学研模式推广到全国，去应对未来更加惨烈的全球科技战。
而把张启明这个主管工信和科技，极具实干精神的实权派空降到汉东大学当校长，目的就更明显了。
这是为了给陌陌集团这个正在疯狂扩张的科技帝国，提供一个更加强硬更加懂经济运行规律也更能调动全省资源的超级护航者。
这是要铁了心想将汉东大学打造成华夏突破科技封锁的最前沿阵地。
“校长，您不用担心人走茶凉了。”成毅笑着宽慰道：“张副会长如果真的来接任，那咱们汉东大学科研中心的那些项目，不仅不会被卡脖子，反而可能会迎来一波更加猛烈的资源倾斜。”
高立甫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成毅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跟你小子脱不了干系呢？”
高立甫指着成毅，语气中透着一丝恍然：“我想起了，当初你们陌陌和联祥集团在京州谈那个什么惊天动地的收购案的时候，张启明还亲自跑到机场去帮你们接待联祥集团的人。”
“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可是匪浅啊！”
高立甫顿时明白了自己是在杞人忧天。
以陌陌集团现在的体量，汉东省岂能不全力相助？
如果张启明真的成了下一任校长，那成毅在汉东大学，就等于有了一个比他高立甫还要硬气百倍的后盾。
主管全省工信和科技的大员跑来当大学校长，这护犊子的力度，简直是不敢想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