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
陆安生听着这声并没有多么凄惨,但是颇为凶狠的喊叫,就这么转过了身了。
繁华无比的天市门口,金掌柜依然被太岁们押在那里,刀剑加身,狼狈不堪,甚至头上的乱发都已经披下。
“你……别傻了,这城里的事,你管不完的!”
金掌柜,宫二马的合伙人。
陆安生既然知道宫二马要害赵老五,自然也知道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那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让漕帮去走歪路的。
脚行那边,迟早也要走上他安排的道路。
而这金掌柜,就是他找的帮手。
脚行的优势在于运力,而财行,则是专门研究倒买倒卖,投机取巧的。就像当初东都的樊楼与鬼樊楼,正经生意和歪门邪道只在一字之差。
脚行能搬运,金掌柜那边,则可以做到笼络各种乱七八糟的假货路子,并且在东西被运走之后,将其进一步销售出去。
正是因此,他现在才会被按在这里。
“管不完?”陆安生望着他,语气平静,声音也算不上大的说着:“正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更应该管。
你说我管不了,你们最好是有能对付我的手段。”
在金掌柜的身后,是整座依然喧闹无比的百艺城。
今夜,整整60位太岁,除了少数几位特殊的,全都被陆安生派了出来。也正是因此,这整座城中现在混乱无比。
大片的建筑,被太岁与城中某些个手艺人的战斗所破坏,直到现如今,惨叫声,呐喊声,还有城楼的破碎声,不绝于耳。
比如天市边上,正有一家香烛铺子。铺子不大,门脸窄,夹在两间大铺子中间,白天都不显眼。
现如今,倒是人们关注的重点,因为这家店的门口幌子已经被扯下来扔在地上,铺子的门板碎了两块。
从碎掉的窟窿里,正能看见里头的供桌和神像。
那像是一截枯木雕的,人头,兽身,背上有翅,翅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用血描的,干了,发黑。
供桌上摆着几碗供品,不是水果点心,是生肉,血淋淋的,搁在白瓷碗里,腥味从碎门板里飘出来,混着烧焦的纸灰味,刺鼻至极。
铺子门口站着两个人。乙未太岁杨仙,羊头,持剑,道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面前跪着一个老妇人,穿着灰布长衫,袖口沾着血,手指头还在抖。他的脸上没有伤,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凹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羊头太岁的剑没有出鞘,只是拄在地上,剑柄上的铜箍在灯火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供的是谁?”
那老太婆了低着头,不敢看那尊枯木像,也不敢看太岁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还是挤出几个字。“西域神,迦楼罗……”
“供的血食?”
老太婆没有回答。他的头低得更深了,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和骨烂……”
羊头太岁没有再问。他只是把剑从地上提起来,用剑鞘拨了拨供桌上的一只白瓷碗,碗里的生肉翻了个个儿,露出底下的骨头。
那分明是人的指骨,细长的,一节一节的,并且看那个长短,这分明是孩子的骨头……
和骨烂,这个词还得追溯到古时候蛮夷入中原之时,蛮夷之人,生于蛮荒之地,仓廪不实,自然不顾礼教。
将人称之为所谓两脚羊,便是他们口中的说法。
而这和骨烂,则是专门用于称呼小孩血肉。
那老太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太……太岁爷饶我一命啊!我这铺子传了三代,不能没在我这儿啊,这邪法虽然邪性,但那造出来的香烛,反能保人生子!
我…我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