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叁旦闻言,更生气了:“弯弯绕绕的,那你说怎么办。”
刘秀才一边不紧不慢的给他倒酒,又给他灌了一碗下去,随后这才又装作思量了好一会儿的样子,缓缓开口:
“哎,说到这个,我想到一个法子。这生啊死的我们管不了,那阎王和判官可是管得了,如果不怕生死,当然也就不怕他们勾魂了。
你要真那么胆大,今夜就去十王殿,把那廊下的判官背来。”
“背来了,我凑钱,请你在城里最好的酒楼摆一桌全席,十个菜,四壶好酒,不醉不归。”
刘秀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一块卤猪耳朵悬在嘴边,油往下滴:“可是就怕这……
老话讲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不怕这阎王判官……怕是难哦。”
“啪!”桌上的筷子被骤然拍响。
十王殿,朱叁旦当然知道那地方。镇上谁不知道?就设在这附近的山上,殿里供着十殿阎罗,殿的东西两廊里,还立着判官和鬼卒。
要是这夜里上山,别说狼虫虎豹,就是鬼怪妖魔也未必就碰不上,更不用说到了那庙里,阴森森的,在那种地方动阎王和判官,着实不是个轻松的事儿。
那地方啊,到了夜里,寻常的胆大的人也不敢靠近,更别说在半夜去把把里头的阎王什么的背回来。
“怎么,不敢?”刘秀才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可是这语气已经与先前不同,分明有了些许嘲讽的意味:“倒也寻常……这情况啊,人之常……”
“吨吨吨——”朱叁旦把碗端起来,酒液在碗里晃了晃,洒了一些出来,洒在他那只粗糙的手背上。他一口气把碗里的酒灌下去了。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把碗搁下。
“啪”的一声,碗底砸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可桌腿跟着颤了一下。
“等着!”
他站起来。竹椅被他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了,桌腿刮着地面,吱呀一声。刘秀才赶紧伸手扶住。
朱叁旦把衣襟拢了拢,转身便走。
刘秀才把筷子搁下了,那块卤猪耳朵还刚被他送进嘴里,肥油从嘴角涌出,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就这么看着朱叁旦渐走渐远,脸上终于缓缓露出了笑容:“呵呵呵哈哈哈哈……”
………………
朱叁旦走在出村的路上。路两边的房子早黑了灯,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狗在远处叫了一声,因为距离太远,不能完全传到这边,根本就听不全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叫到一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断了,只剩下夜里呜呜的风声。
风从山里来,灌进巷子,灌进那些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捏了捏手掌,只觉得一片冰凉,已经有些许汗水冒出,但是正是因此,这让他格外恼怒,于是他在衣襟上蹭了蹭手,更加毅然决然的上了山。
进山以后,路越走越窄,从土路变成石子路,从石子路变成杂草丛生的小径。路边的草丛里有东西在动,簌簌的,像蛇,又像老鼠。他没有看,也没有停。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山脚下那座破庙的轮廓,才从夜色里浮现出来。
庙门歪着,门板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白茬。
门楣上的匾额还在,只是字迹模糊了,“十王殿”三个字,只剩“王”字还能认出来,其余两个,笔画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几道浅浅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