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叁旦的,粗布褂子从领口一直裂到肚脐,露出底下的皮肉。胸口正中央,十分明显的刀疤,形状宛若一条蜈蚣,从锁骨下方开始,笔直地往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心口的位置。
蜈蚣的脚是一排细密的针脚,线头还没拆,黑线嵌在皮肉里,被血浸透了,发黑发紫。
“你为人愚钝,有胆子,有气魄,可也就只能在村镇里做做事、耕耕地,愣头愣脑的。
连被别人坑了都不可能看得出来。但是若有判官帮衬,就不同了……”
陆安生不卑不亢的开口道:“只可惜你啊,包藏祸心。
你若是真的寻常地给自己换一颗玲珑心,好好地去考取功名,今日我就不会找到这里来。可偏偏,你小子动了歪脑筋。”
朱叁旦的声音,瞬间又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仿佛真被冤枉了一般,委屈至极。
“怎么可能啊,无常大人!您也知道我为人老实本分,你说有人骗我,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还去害人?您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他的声音在发抖,明显十分心急,连带着嘴唇都在哆嗦。
“陆判官确实愿意帮我的忙,我也确实让他帮衬了。但是他这给我换的,也确实就是一颗明明白白的玲珑心啊。”
“放屁。”陆安生轻描淡写的把这两个字吐出来,同时在心中寻思着:
“要真是那么简单,那不就跟原故事走向一模一样了吗,那这里就不是鬼界了……”
陆安生弯下腰,脸离朱叁蛋的脸只有一掌的距离。那双仿佛没有光、只有两个黑洞的窟窿,正对着朱叁蛋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如若真是以往愣头愣脑的你,那必然至少正直。被人坑害,冤枉了也不要紧。
我就是现在让你掏出心肝来以死明志,你也肯定是会干的,对吧?毕竟你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惧生死。可是你小子——现在还敢做吗?
甚至别说做那些了,就你现在辩解的这些话,换作以往的你肯定说不出来,随便打听打听你以往的为人,再过来问这几句话,也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问题了。”
这些与陆安生心里的想法一样,都是他的实话。
毕竟不是新人了,这种事,他处理起来比什么诡计都要轻松。
朱叁旦听到了这些话,也果然哽在了原地,他想说“敢”,这个字已经到了喉咙口,可是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最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像水管里堵了东西,水流不过去,在管子里面打转,可就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陆安生则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淡定的他直起腰,把脚从朱叁蛋胸口拿开,退后一步。靴底踩在青砖上,没有声音。
“何况,你既然说你这颗心是玲珑心,那么,心从何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刚才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颇为平静:
“羽耕镇虽然距离沆城不过区区数十里,可在村子里头考上秀才的,仅有那么一个人,也就是你的朋友,刘秀才。你这朋友现在人呢?
我知道判官失踪的事儿和你有关之后,可在镇上找了好一阵,早就知道那天和你喝酒的是什么人了,可怎么就是找不到他的人呢?”
朱叁蛋的喉咙又咕噜了一声,每回是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一个地方,也就是他面前这个黑无常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