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瞳孔正在颤抖,他也不愿意将视线离开半点。
陆安生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无非怕视线暴露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就这拙劣的操作,在他所见的妖人鬼怪之中,着实也是没狡诈到哪里去。
再说了,陆安生想要找个尸体,还需要他亲自承认吗?
他站在原地一转头,目光立刻从朱叁蛋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块青砖上。
砖是青灰色的,跟周围的砖一模一样,颜色一样,大小一样,磨损的程度一样。可在陆安生的眼里,那块砖不一样。
砖面上有几根线,细如蛛丝,又像雨丝,源头从朱叁蛋的胸口伸出来,穿过他的衣裳,穿过他的皮肉,穿过他的骨头,然后钻进那块青砖的缝隙里。
这自然不是因果之线,因果主要在于揭示事物的前后影响。这是更早的命理无常柱,能够揭示事物本身有所联系的命运之线。
陆安生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块砖,果断的将手腕往下压了半寸。
“咔!”
青砖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笔直的从中间出现,那砖块立刻像被人用刀切开的豆腐一般。从裂缝往两边炸开!
“咔咔咔……”裂缝又很快,随之延伸到旁边的砖缝里,把大量的碎砖块往两边翻开,地面像被人从中间掰开的书页,很快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是村中地下的土,因为前些天似乎下过雨,又湿又黑,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腐烂的甜味。
土里埋着一个人。
脸朝上,眼睛睁着,可瞳孔散了,可他的嘴还张着,里头塞满了填土时灌进去的泥土,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颧骨上有擦伤,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最重要的是脖子上有一道勒痕,紫黑色的,从左边耳根绕到右边耳根,深深地嵌进皮肉里,像一条被人系紧了的领带。
这分明就是刘秀才。
朱叁旦的头慢慢地转过去,视线很快落在那块被掀开的青砖上。
陆安生把视线从刘秀才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朱叁蛋的脸上。
这张脸的神色早就变了,那些委屈、恐惧、被冤枉了的焦急,还挂在嘴角和眼角,可现在,又分明有其他的情绪,正从底下往外翻出。
它们被压在那层薄薄的、装出来的恐惧底下,被眼前这个家伙死死压住。
然而他的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陆安生很轻松的就能猜着,这家伙心里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
他知道朱叁旦现在的那颗心不对劲,也就知道,这家伙现在有这么一个表现才是正常的。
而且,陆安生也清楚,这事儿到现在肯定还没完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是寻常的文人考取功名之后,也可能不要家里的糟糠之妻。如你这般人,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