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像任何寻常的猕猴一般,它根本不可能原地坐住,眨眼之间它就又把腿盘起来了,腰板挺得笔直。
两只爪子搭在膝盖上,下巴微收,目光从那些乱窜的猴子身上扫过去。
就那么一扫,庙里的声音,顿时全部收束,变得鸦雀无声。
“唉——”这大猴怪叹了口气。
正如它的外形一般,他嘴里吐出来的气分明,带着一股子泥腥味和腐肉的臭味,是只有妖魔才有的浊气。
随后它的嘴咧开了,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塞着不知名的肉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的。
一只马猴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
这马猴比他小了足足两圈,可身上的毛比它的还密,还长,黑得像墨染的。
它的脸上没有毛,皱巴巴的,鼻子塌了,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唇翻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神龛上那只绿色的大猕猴,眼睛里全是讨好:“大王,您怎么空手回来了?不是去镇上耍子了吗?这怎么了,碰上没意思的事儿了?”
它的声音尖细,像被人掐着嗓子说话,又像老鼠在叫。
绿色大猕猴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更多的牙,那些牙在烛光里泛着黄澄澄的光:
“这说有意思啊……倒也确实是挺有意思的。你们不知道啊,我这趟可是碰见了几个好玩儿的人。”
它的声音变了,从刚才那声叹气里的低沉变成了轻快。
仿佛刚才的不愉快,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现如今的他,只是急着要把故事讲给别人听。
它在神龛上换了姿势,从端坐变成蹲,又从蹲变成趴,下巴搁在神龛的边沿上,两只爪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那个猥琐的、阴险的、凶神恶煞的笑容从它嘴角漫出来,漫到整张脸上,把那张绿色的脸衬得像一坨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绿石头。
半分像人,半分像猴,寻常人看到了,必然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还记得那天我刚让那个愣头愣脑的朱小子,背下山去吧。”
马猴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两盏刚点着的灯:
“当然,那小子不知您在山间有禁制,不得人恭请,根本就没法离开这林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您带走了,可是放您自由了。这然后呢?”
它的声音更尖了,尖到像是在喊。
绿色大猕猴的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缝,黄澄澄的眼珠从那道缝里透出来光,像两盏鬼火。
“那一日我可是开心坏了呀。此前在这里就算是扮作着判官如何玩闹,隔三差五去这山间巡游,也总觉得无趣。
可是他这么一请,我现如今可就没有限制了。我乃是他的家神,自然可在镇上肆意来往。”
它伸出爪子,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在手心里,又松开了。“并且啊,我发现这小子本身身上的事儿,就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