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听呼的一声,屋中阴风刮过,猴王从墙上跳下来了。
硕大无比的身子从一丈多高的壁画上直直地落下来,砸在陆安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它蹲着,两只爪子撑在地上,头低着,眼睛从下往上翻,看着陆安生。
个嘴张着,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风箱漏气一样的声音。身子不知是为何猛烈的发抖,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指尖抠着直接被他砸裂了的青砖。
陆安生没有后退,哪怕他知道这个妖怪身上还有猫腻。
就记录之中的这些内容,还不是最要紧的内容,关键在于这猴神与此事的联系。
如果只是泥塑在此,由怨念而生的猴神,在这个任何怪事几乎都能在现实之中找到对应的典故的鬼界之中,本不应该对应着陆判这个故事。
这就要说到此怪身份上的另外一个问题。
他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猴脸,看着那些从它嘴角淌下来的涎水,平静的开口:
“堂堂丹霞大圣,如今怎沦落至此啊?”
猴王的脸顿时变了样子,那道从额头贯到下巴的绿色褪了一层,底下的红毛大片大片的往外生长,红得像烧过了头的炭,红到发黑,直接覆盖了原本裸露的皮肤。
它的眼眶撑大了,明显的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眼珠,眼珠上布满了血丝,血丝一根一根的,像树根,像蚯蚓,像干涸的河床。
它的嘴张到最大,大到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上颚、下颚、牙床、舌头,舌头上有一道疤,黑紫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就此怒吼出声:“吼吼吼——!”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把供桌上的香炉震翻了,炉灰洒了一地,也把壁画上的墙皮震掉了不少,哗啦啦的,甚至带飞了许多屋顶的瓦片震飞了几片。
月光从瓦洞里漏下来,照在猴王那张已经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脸上。
他怒吼着低头,鼻子顶着陆安生的鼻子,呼吸喷在陆安生的脸上,腥的,臭的,热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猪肺。
“你怎敢提此名……你又怎敢直呼我名姓封号!”它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凶狠无比。
整个身子仿佛不只有脸上多长了些许的红毛,周身的气息也立刻变得十分可怕,连带着四周的那些猴怪,都有不少微微后退。
当然陆安生没有被它喷出的气息逼退,身子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猴脸,和那些在它嘴角堆积的白沫,皱了皱眉:
“你原来还记得自己的名姓啊,不过就算如此,先前刚从我的手下逃走,现如今怎么又敢站在我的面前威胁我?
你的主人临水娘娘呢?你如此上蹿下跳,他怎么不出来管教管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