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急,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咽了口唾沫,压了压,才又说道:
“你还好意思来这里给祖宗上香?列祖列宗看到了,早该让我把你这个外乡人扫地出门了!”
陆安生没有接话。他伸手把石桌上的茶壶拿起来,掀开盖子看了看,壶里有水,凉的。他倒了一杯,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是隔夜的,又涩又苦:
“牛爷,有这个必要跟我扯淡吗?你该知道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牛爷愣了一瞬。动作立刻停住了,随后想再表现出之前的情绪,可被打断后情绪分明不连贯了,
很显然,他先前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也就在这时,陆安生翻了一下手,把茶杯里剩下最后一口茶往桌上一倒,
茶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他伸出手指蘸了一下,开始在桌面上勾画。手指在湿了的木纹上走,留下一条一条深色的痕迹。
“这村里以前有过织女庙吧。村志当中只记了很短的一句,还没说具体是什么庙,只是说‘于村中修缮庙宇’。
我初看的时候还不理解呢,后来才知道应该是拜织女娘娘的。再一看这村中的状态,确实风水也不全,这才发现,这村子很有问题啊,分明缺了一角。
怕是有什么东西被藏起来了。”他抬起头,看着牛爷,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上面分明线条交错,像是街道又像是山水。
“说到这个,比起我的这些行径,织女娘娘庙出问题,距今应当还不过数十年。怕不是就是您老人家的手笔吧。比起我,说不定您反而更怕列祖列宗一些?”
牛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刚才那股又气又恼的劲头已经从他身上褪下去了,像潮水退滩,露出一层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分明是早已转变状态,先前是恼怒不已,而现在倒不像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愚昧老人家了,但是却也分明展现出了比之先前,可怕许多的威严,并不是放松了下来: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外乡仔人……也就是因为这个,我不喜欢你们这些人……总是如此,冒失莽撞,一意孤行!”
陆安生看着他的这个状态,似乎早预料到了,他接下来会是怎么一个情况,在心中思索着:
“看这样子,怕不是又要显个原形之类的,给我整个大的……”
牛爷身上的鬼气从他脚底开始往上漫,
他的脸在雾气里忽明忽暗,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下巴的肉松了,往下坠,坠出一个像兽类下颌的弧度。
不错,在这鬼界探索许久之后,陆安生早已发现,即使是这镇子之中,即使是其他看起来寻常无比的人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可能身为鬼怪的。
但他倒也不急,只是在此时开口:
“牛爷,我知道你不是寻常的小鬼,因此也该明事理。我先前在这村中的活动,你应当知晓。
所以也就该明白,我不是来找事儿的。这镇子背后究竟有什么事,你若真有理,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