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陆安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他的目光从牛爷那张年轻的脸上移开,落在墓室正中央那具棺材上,紧跟着又移了回来。
落在牛爷那双已经变回黑色的、清澈的、能看见底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正看着屋中的那些陈设,眼神之中布满了沧桑,就仿佛这些东西所蕴含的故事,正与他紧密相关。
而对于他这疑问十足的神色,牛爷指示转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叹了口气。
“您是当年的牛郎?”
陆安生从他这几乎默认的神色之中,彻底确认了这一点。
也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隆——”
他们的脚下地动山摇,剧烈的震颤从远处传来,像有人拿一柄大锤砸在羽耕镇的土地上,砸一下,地皮跳一下,砸两下,地皮瞬间裂开一道缝。
这震动穿过土街,穿过菜地,穿过石桥,传到宗祠的墙根底下,直到传到他们的面前。
“咔咔咔……”
只见屋中的各种石砖、灯盏、陶俑之类的陈设,几乎瞬间就开始随之晃动。
整座羽耕镇,宛若天崩地裂,整间墓室像一条被巨浪掀起来的船,上下颠簸,左右摇摆。
连带着身躯早已超凡脱俗的陆安生,都难免在这晃动之中摇了摇身子。
“啪!”火折子从墙上的铁架里掉下来,落在地上,眨眼之间便熄灭当场。
屋里头的长明灯还亮着,可灯焰拉长了,从一寸拉到三寸,从三寸拉到五寸,像一条被风吹歪了的舌头,舔着灯盏的边缘。
整个屋中的光影也就随之明灭不定。
牛爷的身子很显然,还远没有陆安生那么稳。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台阶上,身子往后仰,终于姑且手撑着台阶的石面,让自己没有摔倒。
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年轻的脸上出现了不该出现在年轻人脸上的东西,那是对眼前的场景深深的疲惫,
关于眼下发生的事情,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只是仿佛知道内情,却又无能为力。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总归没说出来,因为下一阵震动立刻随之传来,他的手从台阶上滑了下来,差点整个人直接甩飞出去,撞在棺材上。
“咚咚咚咚咚……”也正在此时,随着震动和摇晃逐渐增强,是棺材里面的东西,不知何时早已活动了起来。正在剧烈的震颤。
沉重无比的棺木开始在那一对石牛之上颤动,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开始顶撞棺材板,正在试图破棺而出。
陆安生的眉头皱紧了,他一下就意识到了村镇之中发生了什么。
宗祠的大门此时是关着的,但凭借着他的能力,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外面的鬼气森森,想必……是地底下的东西,爬出来了。
只要将感知力放出去,隔着这间墓室的木门和宗祠甬道,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感觉到那些鬼气从织女庙的方向涌出来。
像决了堤的洪水,灌进镇子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一间屋。
有什么深埋地下的东西,正在缓缓接近地面。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