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骨美人,浑身的骨相清楚无比,毕竟他除骨骼之外,并无一丝血肉。
锁骨的形状清清楚楚,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两根被掰弯了的铁条。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地突出来,从胸口一直排到腰,像一把没有合拢的折扇。
腹部完全凹陷下去,凹到肚皮贴着脊椎,从侧面看,像一片被压扁了的竹片。
手臂和腿细长无比,骨节分明,只有肘关节和膝关节看上去还像是寻常人该有的手脚粗度。反而是与此连接的其他两段骨头,像两截被削尖了的木棍插在一起。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美人的皮肉分明不剩分毫,可是抬头看看她的面相,仿佛还是能在她的脸上看见五官。
精致匀称,清冷出尘,仿佛不是这世间的女子,真是什么天女下凡。
此外还真有满头秀发留存,只是满头都是白发,白得像天寒地冻的地方,人死了之后脸上结的霜。
那头秀发很长很长,从头顶垂下来,不止垂到肩膀垂到腰。
还要就此垂到白骨山下,在地面上铺开,像一条白色的河流。
甚至这头发都没有止于地面,它们还在延伸,直接从庙门口,墙角的裂缝,地板的碎块之间挤了出去,伸到外面的泥土里,就这么蔓延到了周围的地上。
这里是羽耕镇的下方,正因如此,这些丝发是就这么扎入了镇子下方的土地之中。
无数分散开之后几不可察的细密发丝,逐渐蔓延到了村镇下方的每一条裂隙之中。
那些头发像血管,像神经,像一棵倒长的树的根须,就这么在小镇的地下扩散开来。
可偏偏的白骨夫人似乎本人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又或者说,她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别处。
滚地龙的开山刀掉在这白骨山脚下,刀身横着,刀尖插在两块碎砖之间,刀柄朝上,还在微微颤动。
可他人却不在刀旁边,他在半空中。白骨夫人的左手插进了他的胸口,五根手指从肋骨之间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她的比正常人的手细了一半,当然连带着她整个人其实,其实都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毕竟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骨头架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多大气力的样子。
可是滚地龙,就是被他这么插着胸口,举在了半空中。
因为胸口的伤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滚地龙的头早已低了下去,下巴抵着锁骨,四肢向下垂着,像一只被人挂在屋檐下的风干的鸡。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早已散了,嘴角挂着一缕血丝,浑身上下已经微微僵硬。
只有伤口处的鲜血还在从他的胸口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白骨山上。
那白骨被血染红,绽开的血迹,宛若冥府河畔边上盛开的彼岸花,一朵一朵的,开在白色的骨堆上。
不过这些血其实根本流不了多久。
滚地龙的血液落在周围的白骨上以后,没有多久,就会连先前留下的血迹都一并消失。
反倒是那些覆盖在白骨堆上的,那些又细又长的白发,像无数根吸管,插进血滴里。
那些血液便立刻被其吸走,沿着发丝往上传,宛若雪地之中盛开的梅花,一朵一朵缓缓的蔓延开来。
“哎呀……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岁了。于我而言,几乎就好像还是前日一般,但是对你而言,应该已经过去了许久了吧。机关算尽,可无论怎样,总归还是失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