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隆……”村中的地震依然没有停歇,这是因为,白骨庙虽然已经来到了陆地之上,却依然在移动。
这座古庙确实就是寻常的白骨与灰砖堆砌而成,本身没有任何神异,因此不会飘也不会走,但是它被那些从井口里伸出来的白发拖着。
白发左右拉扯,这座古庙也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庙底下的,那些散落在周围的碎石和碎砖,早就已经一寸又一寸的被碾碎了。
粉末被风吹散,落在街道上,仿佛在宣告牛郎当年的计划彻底的破碎。
无数的白发,从白骨庙四周堆砌城墙的白骨之间的缝隙之中延伸而出,像无数只手,扒着地面,拽着整座庙往宗祠的方向走。
庙门前的石阶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划过铁皮,一声接一声,压根没有停歇的意思。
街道两边的房屋在庙经过的时候,门板和窗户同时震颤,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屋里有人在跑,有孩子在哭,有老人在喊,声音从门缝里、从窗缝里挤出来,但随后,肯定都会淹没在周围地颤的噪音之中,又或者……就这么自己停了下来。
因为那些细碎的白发从门缝里钻了进去,这些发丝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因此即使他们进入了屋中,那屋里头的镇民依然还会延续着之前的活动,在颤抖的屋中慌不择路,尝试着朝着某个方向逃跑,即使他们的身上,肌肉已经萎缩的几乎没法活动。
紧跟着,发丝缠在那些还在奔跑的人的脚踝上,缠在那些还在哭的孩子的脖子上,一紧,一收。
那些人就立刻没了声息,他们的身子软下去,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干瘪的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像一具被风干了的木乃伊。
很快,隆隆声暂息,因为白骨庙在宗祠门口停住了。庙门正对着宗祠的大门,两扇门隔着一条窄巷子,门对门,面对面。
白骨娘娘从庙里飘出来,脚不沾地,身子悬在半空中,白发的细丝从她脑后伸出来,缠在庙的梁柱上,缠在屋檐的瓦片上,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就仿佛是被风吹着,就这么往前飘去,飘过窄巷子,飘过宗祠的门槛,飘过院子里的柏树桩,飘过正堂门口的石阶。
此时放眼望去全村全镇,她的白发已经布满了整座村镇。屋顶上,树枝上,墙头上,井沿上,每一处都有白发缠着。
只是那些发丝太细,细到站在巷口往天上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认真观察,才能看见空气里有微微的反光,发现比蜘蛛网更密的东西。
那些白发从庙门口延伸出去,延伸到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一间屋,每一棵树,每一口井处。让整座村镇都被这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
就好像一只蜘蛛在缓缓拉扯丝线,把镇子之中的所有人的生机一点一点地往外抽去。
“呼!”白骨娘娘缓缓飘过正堂,就这么越过了前厅,来到了后厅的门前,那扇雕花木门挡在她面前。
门板很厚,漆面上刻着缠枝莲和云纹。然而门缝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一点响动。
即使是这样,她依然知道牛郎在里面,由于传说的作用,白骨娘娘确实已经不完全是当年的白骨娘娘了,她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成为了与牛郎相爱的织女。
无论这份感情是否真实,但总归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