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上午九点，灵韵轩后门。
顾临川站在那扇半旧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师傅站在门口，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上干干净净的——显然今天没干活，专门等他们来。
看见门口这三人，他笑了，侧身让开：“进来吧。”
三人跟着王师傅穿过小院，走进那间熟悉的工作间。
工作台上摆着两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巴掌大小，并排放着。
盒子表面没什么装饰，就是最普通的款式，但此刻在台灯的光线下，那丝绒的质感泛着柔和的光。
顾临川盯着那两个盒子，脚步顿了一下。
明轩和陈思思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凑到工作台前。
王师傅走到工作台后，在两个盒子前站定。他看着对面那三张写满期待的脸，忽然笑了。
“别急，”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先让你们看看。”
他伸手，打开第一个盒子。
那一瞬间，工作间里安静了。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造型——铂金素圈，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不是这个。
是戒指外侧那一圈简笔画。
不，不是简笔画——是用细小的钻石拼出来的简笔画。
两道线条，勾勒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轮廓。
一个人微微侧身，另一个人靠在她肩上。
线条极简，却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两个人。而那轮廓，居然是用一颗颗比芝麻还小的碎钻拼出来的。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顾临川愣住了。
明轩也愣住了。
陈思思更是张大了嘴巴，愣是没发出声。
三秒后，明轩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起那枚戒指，凑到眼前，盯着那一圈钻石简笔画，眼睛瞪得溜圆。
“王师傅，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作为LV的女装创意总监，明轩见过无数奢侈品——卡地亚、蒂芙尼、宝格丽、梵克雅宝，那些顶级的珠宝，他见得多了。
那些戒指上镶的钻石，比这大得多，工艺比这复杂得多，价格比这贵得多。
但眼前这个——
他盯着那一圈细小的钻石，盯着那两道用钻石拼出来的简笔线条，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工艺，这精细度，这耐心——
这不是奢侈品能概括的。
陈思思也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明轩手上。
她盯着那圈钻石，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天哪，这是怎么拼出来的？这么小的钻石，眼睛不花吗？”
王师傅站在工作台后，看着他们那副震惊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嘚瑟：“昨天小顾打电话说日子定了，正月初十。我挂了电话，琢磨着，总觉得光刻个简笔画太简单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圈钻石：“所以就临时改了主意。简笔画刻在内圈，外圈用碎钻拼出同样的轮廓。这样戴在手上，转动手腕的时候，钻石会闪，能看见那轮廓。”
顾临川盯着那枚戒指，半天没说出话。
他想起昨天打电话时，确实随口提了一句“日子定了，正月初十”。
没想到王师傅挂了电话，就开始琢磨怎么改进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师傅，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王师傅，这……”
王师傅笑着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别这那的了。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顾临川点点头，接过明轩手里的戒指。
把戒指套进左手无名指。
刚刚好。
那圈碎钻石在台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环绕在手指上。
他转动了一下手腕，那两道用钻石拼出来的轮廓也跟着转，在光线下明明灭灭。
他盯着看了很久。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刘艺菲戴上这枚戒指的样子。
她肯定会喜欢。
边上，陈思思已经迫不及待了，指着另一个盒子喊：“还有一个呢！快打开看看！”
王师傅笑着打开第二个盒子。
一模一样的设计。
两个戒指并排放在盒子里，一大一小，一个偏中性一个偏柔美。
外圈那一圈碎钻石拼出来的简笔画轮廓，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明轩盯着那两个戒指，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无数珠宝，设计过无数款式，自认为对“美”这个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此刻，他看着这两个简单的素圈，看着那一圈比芝麻还小的碎钻石，忽然觉得——
那些奢侈品，那些高定，那些天价珠宝，跟这个比起来，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的是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少的是时间。
是耐心。
是“我专门为你做”的那种心意。
他抬起头，看向王师傅，语气认真起来：“王师傅，这戒指，多少钱都买不到。”
王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漾开，带着点欣慰：“小轩啊，你这话我爱听。”
陈思思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这比那些大牌戒指有意义多了！”
顾临川终于回过神来，他看向王师傅，认真开口：“王师傅，工钱多少？”
王师傅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工钱的事儿不急。你先看看满不满意。”
“满意。”顾临川点头，“特别满意。”
王师傅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报了个数。
顾临川二话没说，掏出手机转账。
付完钱，陈思思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王师傅：“王师傅，那长命锁呢？好了没？”
王师傅摇摇头，笑了：“哪有那么快？长命锁工艺复杂，錾花錾纹的，得慢慢来。起码还得个把月。”
明轩在旁边接过话茬，满不在乎地挥手：“没事没事，反正孩子还没出生呢，不急。”
王师傅点点头，看向顾临川，叮嘱道：“等孩子出生了，把具体日子告诉我。正面刻‘长命富贵’，背面刻出生年月。”
顾临川认真点头：“好的王师傅，到时候一定告诉您。”
又聊了几句家常，三人告别王师傅，走出灵韵轩。
站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顾临川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丝绒盒子，愣了几秒。
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带着点傻气的笑。
明轩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看了，再看眼睛都长上面了。收好收好。”
顾临川老脸一红，赶紧把两个盒子揣进大衣内兜里。
陈思思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动作，笑得更欢了：“哥，你现在这表情，跟捡到宝似的。”
顾临川瞪她一眼，但嘴角翘着。
明轩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来都来了，逛一圈西湖去？”
陈思思眼睛亮了：“走走走！”
顾临川点点头，跟在两人后面。
三人慢悠悠穿过小巷，拐上北山街，沿着湖边往断桥方向走。
阳光很好，从梧桐光秃秃的枝丫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西湖在正午的光线里泛着粼粼波光，像洒了一层碎银。
走了十来分钟，断桥出现在眼前。
然后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桥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人挤人，人挨人，人贴着人。
举着自拍杆的，牵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推着婴儿车的——密密麻麻，根本看不见桥面。
明轩站在桥头，盯着那片人海，表情凝固。
陈思思在旁边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轩哥，你是不是忘了现在还是正月？”
明轩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顾临川站在边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明轩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走走走，去曲院风荷。”
两人跟在后头，慢悠悠往那边走。
二十分钟后，曲院风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