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三人又停下了脚步。
人还是很多。
虽然没有断桥那么夸张，但也绝对称不上“清静”。
九曲桥上人来人往，亭子里坐满了人，就连那些平时没什么人的角落，都蹲着拍照的游客。
明轩站在九曲桥头，盯着那片人海，终于认命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今天真是走到哪人都很多。”
陈思思笑眯眯地接过话茬，一脸理所当然：“这肯定的呀，今天才初四，人肯定多的。”
明轩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
他瞪了陈思思一眼，但没什么杀伤力。
顾临川靠在栏杆边，看着这两人斗嘴，嘴角翘起来。
最后明轩大手一挥，认命地开口：“行了行了，来都来了，进去逛逛吧。”
三人走进曲院风荷，沿着湖边慢悠悠地逛着。
上午十点，曲院风荷的曲渡清波附近的路口，三个人齐刷刷站在原地，表情如出一辙地凝固。
眼前这条通往景区深处的石板路，黑压压全是人。
不是那种“人多”的多，是那种“你根本看不见地面”的程度。
举着小旗的旅行团、举着自拍杆的小情侣、举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举着拐杖的爷爷奶奶——乌泱泱一片，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更绝望的是，他们身后也全是人。
想退回去？门都没有。
陈思思用胳膊肘捅了捅明轩，压低声音嘟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轩哥，你选的好地方。这人也太多了。”
顾临川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逛什么西湖啊。你看现在好了，往回走挤不回去，只能往前走了。”
明轩讪讪一笑，抬手抹了把额头——还真冒了点细汗。
他也没想到会这样。更没想到大家对逛西湖这事儿，居然这么热情且执着。
周围的口音天南海北——东北的、四川的、广东的、陕西的，哪儿的都有。
再加上今天天气确实好，阳光暖洋洋的，风也不大，确实适合出门。
“那个……”明轩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颜面，“这证明西湖吸引力够大嘛。你看看这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陈思思直接拆台，语气懒洋洋的：“西湖这两个字，我相信很多人都听过，用不着你科普。”
顾临川默默点头，补了一刀：“就是。你这是在找理由逃避。”
明轩被怼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生硬地转移话题：“好了好了，继续往前面逛。”
说完，他一头扎进人群。
顾临川和陈思思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
往前走的第一步，就让人想放弃。
人贴着人，肩挨着肩，根本不用自己迈腿，后面的人群会推着你走。
陈思思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差点踩到前面一个大妈的鞋跟。顾临川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自己却被人流带得往边上歪。
明轩在前面开路，回头喊了一句：“跟紧点！别走散了！”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回：“走散了也得走散了再说。现在这情况，想散都散不了。”
陈思思在旁边笑出声。
好不容易挤过最拥堵的路段，眼前豁然开朗——风荷御酒坊到了。
然后三人又愣住了。
酒坊门口的小广场上，人比刚才还多。
旅行团的小旗子此起彼伏，导游举着喇叭喊“十一点集合”。
卖糖葫芦的推车前围着一圈小孩，卖藕粉的摊位前排着长队，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蹲满了挑挑拣拣的游客。
明轩站在广场边缘，一脸生无可恋。
陈思思已经放弃吐槽了，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反正也走不动，不如记录一下这盛况。
顾临川靠在旁边的石栏杆上，看着这片人海，忽然笑了。
“笑什么？”明轩问。
“没什么。”顾临川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今天这经历，以后可以讲给孩子听。”
明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讲什么？讲你在西湖边人挤人？”
“对。”顾临川点头，“让他知道，节假日不能随便逛西湖。”
陈思思在旁边笑得直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三人继续往前。
穿过御酒坊，沿着湖边的方向走。这条路稍微宽一点，人流也稍微散开了一点。
但两边的景色，根本没法细看——因为每个观景点前都站着人，排着队等着拍照。
“让一下让一下，我拍张照！”
“快快快，站那儿，对，笑一个！”
“哎呀后面全是人，根本拍不出来！”
此起彼伏的喊声混成一片，比菜市场还热闹。
三人就这么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走马观花地路过一个个景点——
红绡翠盖，人满为患。
波香亭，人满为患。
走到迎薰阁的时候，陈思思终于忍不住了。
她拽住明轩的袖子，一脸无语：“轩哥，咱们这是逛景点还是赶集？”
明轩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顾临川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来都来了。”
明轩瞪他一眼，但这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没法反驳。
三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处残荷池，顾临川停下脚步，盯着那片枯荷看了几秒。
阳光照在水面上，枯荷的影子倒映在水中，衬着远处的保俶塔，构图意外地好。
他下意识摸向挂在胸口的相机——这是他出门前的习惯，不管去哪都带着。
但刚举起来，镜头里就闯进七八个脑袋。
有人从他前面挤过去，有人在他后面喊“让一让”，有人举着手机直接怼到他镜头前拍。
他叹了口气，放下相机。
算了。
这景，今天拍不了。
明轩回头看他：“怎么不拍？”
顾临川面无表情：“拍什么？拍人还是拍景？”
明轩看了一眼周围那人山人海的架势，沉默了。
陈思思在旁边笑出声：“哥，你这觉悟可以。”
三人继续往前走，沿着湖边绕了一圈，最后回到曲渡清波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站在路口，三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终于逛完了。
陈思思掏出手机看了眼步数——两万三。
她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逛西湖了。”
明轩在旁边默默点头。
顾临川靠在栏杆上，看着那片还没散尽的人流，忽然开口：“逛完了，回家吧。”
三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次人流明显少了，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穿过九曲桥，走出曲院风荷的大门，站在北山街上，三人的表情同时放松下来。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远处的西湖泛着粼粼波光，看起来还是那么美。
但此刻三人谁都不想再看一眼。
十二点二十，明轩那辆黑色大G在求是村舅舅家楼下停稳。
陈思思推开车门跳下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顾临川从另一边下车，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肩膀。
明轩降下车窗，探出脑袋，冲顾临川喊了一句：“我下午去南京把礼服拿回来。到时候晚点过来，你试一下。”
说完，也不等顾临川回应，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很快消失在路口。
顾临川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脸色僵住了。
礼服。
试一下。
对哦。
之前忙着拍纪录片，忙着陪刘艺菲，忙着筹备婚礼，压根就没想到这茬。
现在时间快到了，突然要试礼服了——这让他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边上的陈思思压根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她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我怎么突然很期待呢。”
自从大半年前看到那个设计草图之后，她就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
云锦做的凤冠霞帔改良版，明轩亲手设计的。
现在终于能看到了，能不激动吗？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旁边的人——顾临川站在那儿，表情僵硬，眼神飘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现在很慌”的气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哥，”她凑过去，故意压低声音，“你这是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