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回过神来,瞪她一眼,但没什么杀伤力。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好啦,不早了,赶紧回去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进楼道。
背影僵硬得不行。
陈思思看着他那副模样,笑着跟上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楼上隐约传来陈静雯炒菜的滋啦声,和陈晓枫说话的声音。
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好像,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
这天下午,明轩的动作堪称飞速。
中午十二点半多,他刚回到家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跟自己爸妈打了声招呼,就拎着车钥匙往外走。
王晓在后面追着喊“慢点开”,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黑色大G已经窜出了院子。
下午三点半多,车子稳稳停在南京云锦研究所楼下。
明轩熟门熟路地上了六楼,王宝林和周师傅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
两个大箱子并排放在茶几上,深棕色的皮质箱面,边角包着黄铜,看着就跟普通行李箱不一样。
“这么快就做好了?”明轩眼睛亮了。
王宝林笑着点头:“你催得那么急,我们能不快吗?”
周师傅在旁边补充:“昨天连夜检查了一遍,所有细节都过了。打开看看?”
明轩摆摆手,一脸得意:“不看了不看了,回去让正主看。我先拿走,时间紧。”
两个箱子拎起来比想象中重,尤其是女款那套,光是那顶凤冠就占了小半重量。
明轩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搬进后备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放稳当了,这才上车发动。
返程的路出乎意料地顺。
下午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车里暖气开得足,明轩握着方向盘,心情好得想唱歌。
这套礼服,从去年年初拿着草图来研究所,到后来一次次修改、调整,再到今天终于拿到成品——前后折腾了一年。
现在终于能交到那两个人手里了。
真的是满满的辛酸泪。
所以这天晚上七点多,吃完饭之后的明轩带着自己爸妈,还有那两套礼服,准时出现在求是村舅舅家门口。
防盗门一开,陈思思第一个冲出来,眼睛直往他身后瞄:“箱子呢箱子呢?”
明轩侧身让开,陈建国和王晓跟在后面,一人拎着一个大箱子。
顾临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两个箱子,整个人有点发愣。
舅舅和舅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迎向门口。
“老明,来了?”陈晓枫笑着伸手。
明建国握住他的手,嗓门敞亮:“来了来了!今天可算把这东西拿回来了!”
陈静雯拉着王晓往里走,边走边笑:“快进来坐,外面冷。下午思思念叨了一下午,说你们晚上要来,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王晓笑着拍拍她的手:“这孩子,比小川还激动。”
两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客厅走,东东和小胖原本趴在猫爬架上打盹,被这阵仗吵醒,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门口,耳朵竖得老高。
明轩拎着两个箱子,直接走到顾临川面前,笑眯眯地把东西往他眼前一递:“都在这儿啦!现场打开看看?”
顾临川低头看着那两个箱子——深棕色的皮质箱面,边角包着黄铜,锁扣是老式的搭扣设计,整个箱子透着一股子古风雅致的味道。
他接过那两个箱子,一个沉甸甸的,一个轻一些。
他犹豫了几秒,把轻的那个放在脚边,拎着沉的那个放到茶几上。
陈思思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了,眼睛瞪得溜圆。
陈静雯和王晓也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围到茶几边上。陈晓枫和明建国倒是稳得住,但也往前探了探身子。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开箱子上的保险锁。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掀开——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顶凤冠。
整个凤冠以金丝累丝为底,点翠工艺制成的蓝色羽毛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珠花用珍珠串成,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大小均匀。
金丝编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凤嘴里衔着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流苏,垂下来的弧度刚刚好。
最惊人的是那些细节——
凤凰的羽毛根根分明,每一片都用金丝掐出轮廓;点翠的蓝色从深到浅,过渡得自然流畅;就连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都嵌着细小的宝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天哪……”陈思思捂着嘴,愣是没憋出第三个字。
陈静雯和王晓也呆住了,两人盯着那顶凤冠,眼睛都忘了眨。
顾临川盯着那顶凤冠,忽然有种奇怪的眼熟感。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你参考了孝端皇后的那个设计?”他抬起头,看向明轩。
这话像按下了播放键,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陈晓枫摸着下巴,凑近了仔细端详,越看越点头:“还真是,就是这个味道。”
陈静雯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去国博看过,那个凤冠就是这样,点翠、累丝、珠花。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但仔细一瞧却又不一样。”
王晓也反应过来,盯着那顶凤冠,语气里带着惊叹:“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从那儿来的灵感。”
明轩站在边上,被众人这一通分析说得嘴角翘得老高。
他得意地挑眉,慢悠悠开口:“你们猜对了。我是参考了那个设计,然后又加入了符合他们俩的元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这费用嘛,肯定是追加了。”
顾临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明轩说的“追加”是什么意思。
这种级别的凤冠,光是材料就得上百万,再加上手工、设计、反复调整——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少说翻了三四倍都不止。
他抬起头,看着明轩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人,从去年在霞慕尼滑雪的时候,就开始张罗着设计礼服,一次次跑南京,一次次跟老师傅们沟通,一次次调整方案。
嘴上说着“送你们的结婚礼物”,结果比谁都上心。
他张了张嘴,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陈思思敏锐地注意到自家表哥的情绪变化,赶紧上前一步,拽了拽他的袖子:“哥!赶紧拿起来看看啊!别愣着!”
顾临川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捧起那顶凤冠。
这一拿起来,整个造型更惊艳了。
凤冠在灯光下全方位展现——正面是展翅的金凤,点翠的蓝色羽毛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精细得不像话。
两侧对称的珠花用珍珠串成,流苏从凤嘴垂下,轻轻晃动;背面是累丝工艺制成的花卉纹样,每一朵花都掐得栩栩如生。
最绝的是那些细节——
凤凰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点翠的蓝色从冠顶到边缘渐变,深的地方像夜空,浅的地方像湖水;就连那些流苏上串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大小分毫不差。
“这得花多少工夫……”陈静雯喃喃道。
王晓在旁边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感慨:“茜茜要是穿上这一套,肯定是漂亮得不像话。”
陈思思疯狂点头:“对对对!绝对漂亮得不像话!”
明建国站在边上,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箱子里还没拿出来的衣服,嗓门敞亮:“赶紧看看衣服啊!快快快!”
顾临川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凤冠放到沙发靠垫上,又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放稳当了,这才转回身,从箱子里轻轻取出那套衣服。
正红色云锦长袍被展开的瞬间,客厅里的呼吸都停了。
袍身是正红色的云锦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