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明轩站在天台中央，张开双臂，一脸得意。
陈思思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了，嘴里念念有词：“这也太漂亮了……”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走到栏杆边，盯着远处的西溪湿地看了几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已经搭好的圆形基座——钢结构，弧形，直径大概七八米，正对着远处的芦苇荡。
“这是主舞台？”
“对。”明轩走过来，蹲下拍了拍那圈钢结构，“圆形水榭舞台，建在水池上面。卡尔老爷子的设计，咱们负责搭出来。”
他站起来，指着远处：“那边是入口廊道，两边种竹子，从安吉运过来的。宾客从竹林里穿过去，走到这儿，眼前豁然开朗——”
他顿了顿，看向顾临川，笑得意味深长：“正好看见你老婆站在舞台上。”
顾临川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接下来两天，三人就扎在这栋楼的顶楼了。
说是帮忙，其实大部分活儿都有专业工人在干——搭钢架、铺线路、调试灯光。
顾临川和陈思思的主要工作是“验收”和“传达”。
“大冰块，你站到舞台中央去。”明轩举着手机，屏幕上连着卡尔老爷子的视频通话。
顾临川乖乖站上去。
“往左两步。”卡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慢悠悠的，带着法语腔调。
他往左挪了两步。
“再往右一步。”
他又挪了一步。
“好。现在抬头，看正前方。”
顾临川抬起头——正前方是西溪湿地的芦苇荡，夕阳正在下沉，水面泛着金色的波光。
“就是那个角度。”卡尔说，“Crystal站在这儿，光从侧面打过来，背景是芦苇荡和水面。记这个位置，别忘了。”
明轩在旁边猛点头，掏出笔记本刷刷记下来。
陈思思蹲在舞台边上，正拿着尺子量栏杆的高度。量完抬头看向明轩：
“轩哥，这栏杆是不是有点低？茜茜姐穿着礼服，裙摆那么大，万一绊到——”
明轩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看，又蹲下比划了一下，最后对着手机喊：“卡尔老爷子，栏杆高度要不要调？”
卡尔想了想：“加五厘米。不能太高，影响视线。但必须保证安全。”
明轩记下来，冲边上的工人喊了一嗓子。
类似这样的细节，两天里调整了不下几十处。
卡尔老爷子虽然人在巴黎，但遥控指挥起来比谁都较真。一个细节不满意，能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跟你磨半个小时。
明轩被折腾得够呛，但一句怨言都没有。
顾临川偶尔看他一眼——这货平时嘻嘻哈哈的，干起活来比谁都认真。
陈思思更是干劲十足，跑前跑后，递工具、对图纸、跟工人沟通，忙得不亦乐乎。
到初六傍晚，舞台终于搭出了大致模样。
圆形的水榭舞台建在水池中央，周围一圈竹子在夕阳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灯光还没完全调试好，但已经能看出效果了——暖白色的光从舞台边缘漫上来，把整个圆形基座照得像一轮满月。
顾临川站在舞台中央，盯着远处的西溪湿地。夕阳正在落下，芦苇荡被染成金红色，水面倒映着天空，偶尔有鸟掠过。
他忽然想起卡尔说的那句话——“Crystal站在这儿，光从侧面打过来。”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个画面。
她穿着那身云锦嫁衣，站在他脚下这个位置。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勾出一道轮廓。凤冠上的点翠泛着幽蓝，流苏轻轻晃动。
他站在廊道入口，看着她。
然后她回头，冲他笑。
他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直到陈思思的声音从边上飘过来——
“哥，你发什么呆呢？”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嘴角翘得老高。
“没什么。”他从舞台上跳下来，“明天姥姥他们到，得去接机。”
明轩看了眼时间，拍拍手上的灰：“行了，收工。剩下那些细节，等茜茜来了再调。”
三人收拾东西下楼，钻进车里。
陈思思窝在后座，翻着手机里拍的照片，忽然开口：“哥，明天你紧张不？”
顾临川愣了一下：“紧张什么？”
“见家长啊。”陈思思从后视镜里看他，笑眯眯的，“姥姥姥爷，小姨一家，加上岳母大人——这么多人，你不紧张？”
顾临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还真有点心虚。
毕竟刘艺菲怀孕这事儿，虽然家里人都知道了，但当面见姥姥和姥爷……心虚的感觉一直在。
明轩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笑了：“得，顾冰块心虚了。”
“我没有。”
“你有。”陈思思调侃着，“你刚才那表情，跟偷吃了零食被东东抓到似的。”
顾临川彻底闭嘴了。
车子在求是村楼下停稳，两人下车。
明轩降下车窗，冲他们挥挥手：“明天接机我就不去了，你们搞定。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黑色大G消失在路口。
陈思思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表哥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眯眯地扔下一句：“哥，别想太多，姥姥姥爷人很好的。”
顾临川“嗯”了一声，跟上去。
……
正月初七上午十点，萧山机场到达大厅。
顾临川站在出口边上，站得笔直，眼睛盯着那扇自动门。
陈思思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
“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她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放松点，跟定住似的。”
顾临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站得太直了。他稍微松了松肩膀，但眼神还是盯着出口。
陈思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会见到姥姥和姥爷，你别紧张啊。那么多家长呢，你这一紧张，人家还以为你不欢迎他们。”
顾临川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小姨一家，加上姥姥和姥爷，加上岳母大人，加上自己老婆，最后还有小橙子——这一大帮人，全是来参加婚礼的。
但关键是……那种心虚感依然在。
压都压不住。
陈思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点心虚，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哟哟哟，我这才说一句而已，哥，你就心虚啦？”
顾临川面无表情：“我没有紧张，你看错了。”
“你有。”
“没有。”
“你刚才喉结动了一下，那是紧张的表现。”
“……你看错了。”
陈思思笑出声，但没再追问，只是拍拍他肩膀：“行行行，你没紧张。不过待会见了姥姥，记得嘴甜一点。”
顾临川瞪她一眼，但没什么杀伤力。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到达大厅的显示屏终于跳出了那趟航班的到达信息。
顾临川下意识站直了。
陈思思收起手机，也往出口方向张望。
又过了十来分钟，人群开始往外涌。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推着推车的——乌泱泱一片。
然后顾临川看见了刘艺菲。
她走在人群中间，穿着件大衣，围巾裹到下巴，墨镜推在头顶上，正跟旁边的姥姥说着什么。
他仔细一看，发现刘茜茜瘦了一点。
但气色很好，走路带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说不清的光。
顾临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的人——
姥姥走在她右边，姥爷走在她左边，刘晓丽跟在后面推着行李箱，小姨和小姨父并排走着，雯雯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小橙子拖着一个大箱子落在最后。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
顾临川和陈思思赶紧迎上去。
“姥姥，姥爷，一路辛苦了。”顾临川接过刘晓丽手里的推车，又冲小姨小姨父点头，“阿姨，叔叔。”
姥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眯眯的：“小顾啊，又瘦了。”
“没有没有，吃得挺好的。”
“瘦了。”姥姥笃定地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自己外孙女，“茜茜，你是不是没照顾好人家？”
刘艺菲一脸无辜：“姥姥，我人在江城，怎么照顾他？”
众人笑出声。
姥爷在旁边慢悠悠开口：“行了行了，别堵在出口了。这么多人，一会儿该被人认出来了。”
这话提醒了所有人。
一行人也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去。
刘艺菲走在顾临川旁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刚才站那儿等的时候，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
“骗人。”她笑眯眯的，“思思都跟我说了哦。”
顾临川瞪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思思——那丫头正跟雯雯聊得火热，完全没接收到他的目光。
他收回视线，嘴硬：“我没紧张。”
“行行行，你没紧张。”刘艺菲笑着挽住他胳膊，“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