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整,车队驶入明达产业园。
八辆宾利慕尚沿着主路依次停稳。
顾临川刚推开车门,就被明轩一把拽了出来。
“快快快,别磨蹭。”明轩拉着他就往旁边走,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我跟你说个事儿。”
顾临川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什么?”
“刚才路上我就想了——”明轩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得意已经溢出来了,“从大门口到空中花园,这三百多米路,你说让茜茜走过去?不合适吧?”
顾临川愣了一下。
明轩继续往下说,语速快得像在念广告:“所以呢,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八抬大轿,正儿八经的那种。刚才路上没条件搞,现在到了这里,必须补上。”
顾临川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边上刚下车的安托万就凑了过来。
他的眼睛亮得跟小孩看见新玩具似的:“八抬大轿?就是电影里那种?”
“对。”明轩点头,“花轿、锣鼓、仪仗,都齐全的。”
安托万转头看向顾临川,语气干脆得像在做商务决策:“这个好。直接开始,别耽误时间。”
顾临川扫了一圈周围——明轩一脸“你敢拒绝试试”的表情,安托万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了,暴龙和布丁正指挥人往这边搬东西。
他点头:“行。”
明轩立刻掏出对讲机喊了一嗓子,三十秒后,一支迎亲队伍从办公楼侧面转了出来。
打头的是举着喜牌的仪仗,红底金字,在风里微微飘动。
后面是一顶朱红色的花轿,轿顶缀着金色流苏,轿身上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八根抬杠漆得发亮,前后各四个轿夫,统一穿着暗红色的马褂。
轿子后面还跟着一支小型的锣鼓队,唢呐手、锣手、鼓手,一应俱全。
顾临川看着这阵仗,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明轩:“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明轩挑眉,“你以为我这总指挥是白当的?”
顾临川没接话,转身走到主婚车旁边,拉开车门。
刘艺菲正坐在里面,大红嫁衣铺满了后座。
她抬头看他,嘴角翘着:“聊什么呢?这么久。”
“给你看个东西。”他弯腰把她抱了出来。
刘艺菲搂住他的脖子,刚想问“看什么”,就看见了那顶花轿。
她愣住了。
朱红色的轿身,八个轿夫整齐地站在抬杠旁边。唢呐手已经把唢呐举到嘴边,鼓手攥紧了鼓槌,整支队伍蓄势待发。
“八抬大轿?”她转头看顾临川,眼睛亮了。
“明轩安排的。”他把她往轿子方向走,“喜欢吗?”
她没回答,但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一下。
顾临川弯腰把她放进轿子里。
轿厢比她想象的大,铺着红色的软垫,两侧开着小小的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光。
她坐稳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站在轿门口,弯腰帮她整理裙摆,动作很轻,手指碰到面料的时候像是怕弄皱了什么。
“好了没?”明轩在外面喊。
“好了。”顾临川退出轿子,转身看向明轩牵过来的那匹马。
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配着红色的鞍辔(pèi),鬃毛在风里飘动。
梁文昊在边上牵着马,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顾临川没犹豫,踩住马镫,翻身上去。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苏畅站在轿子旁边,仰头看了一眼,小声跟孟佳嘀咕。
孟佳点头:“比古装剧里那些男主强。”
苏畅补了一句:“主要是长得还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而张亮颖依然拿着个摄像机,在边上记录着全程。
明轩退到路边,掏出对讲机:“出发。”
唢呐声炸响,嘹亮得能传出半里地。锣鼓跟着敲起来,节奏明快,喜气洋洋。
八个轿夫同时抬起抬杠,轿子稳稳离地,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顾临川骑在马上,走在轿子前面。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身后轿子的影子叠在一起。
停车场这边,三辆商务车刚停稳。
陈晓枫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了那支正在往园区深处移动的迎亲队伍。
唢呐声飘过来,混着锣鼓的节奏,在冬日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他站在车边,看了好几秒,转头对刚下车的陈静雯笑了:“这办法,也就明轩想得出来。”
陈静雯笑着摇头,正要说什么,旁边车门开了。
姥姥被刘晓丽扶着走下来,老人家一抬头就看见了远处那顶朱红色的轿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有心了。”
姥爷从另一边下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慢悠悠点头:“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好。”
后面的车里,梁世钧和杨安娜也下了车。
杨安娜一眼看见那支队伍,眼睛瞬间亮了:“哎呀,这可真热闹。”
两家人也互相看见了彼此,在停车场这边简短地打了声招呼。
姥姥拉着杨安娜的手说了几句话,姥爷跟梁世钧握了握手,陈晓枫和安少糠站在边上聊了两句现场的布置。
打完招呼,大家这才陆续往婚礼现场走。
空中花园所在的这栋办公楼,六层高,灰白色的外立面,方方正正,看着不起眼。
但顶楼不一样——此刻从楼下往上看,能看见栏杆边上已经布置好的花艺和纱幔,在风里轻轻飘动。
卡尔·拉格斐站在顶楼的栏杆边,双手撑在扶手上,低头看着楼下那支正在缓缓移动的迎亲队伍。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双永远挑剔的眼睛此刻眯起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维吉妮·维娅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这主意是Alex想的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卡尔慢悠悠开口,法语腔调拖得很长,“也就他能在这种场合搞出这种花样。”
沃加诺娃站在卡尔的另一侧,裹着一件白色的毛呢大衣,金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她低头看着那顶朱红色的轿子,看着轿子两侧的伴娘,看着前面骑在马上的那个身影,轻声说:
“亲眼看到这种传统风格,还是很不一般的。”
卡尔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追着那支队伍。
轿子里面,刘艺菲靠在软垫上,听着外面的唢呐声和锣鼓声。
轿身随着轿夫的步伐轻轻晃动,流苏在窗口的缝隙里一甩一甩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嫁衣——红色的面料在轿厢的暗光里泛着深沉的光泽,金线绣成的龙凤纹样随着轿子的晃动一闪一闪。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老电影。
花轿、马匹、唢呐、锣鼓,新娘子坐在轿子里,盖着红盖头,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只能听见热闹的声音。
现在她坐在轿子里,没有盖头,能看见窗口漏进来的光,能听见外面唢呐吹得正响。
她知道前面骑着马的那个人是谁,知道他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知道他骑马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
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对着镜头的笑,不是对粉丝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慢慢漾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一点甜、一点暖、一点“这辈子值了”的笑。
轿子外面,苏畅和孟佳一左一右跟着。
苏畅走着走着,忽然凑到轿窗边上,压低声音:“茜茜,你老公骑马挺帅的。”
孟佳在另一边也凑过来:“确实。刚才上马那一下,利索得很。”
轿子里传来刘艺菲的声音,带着笑:“那当然。”
苏畅和孟佳对视一眼,同时“啧”了一声。
这短短的三百多米的路,走了将近一刻钟。
队伍绕过办公楼前面的花坛,穿过那条两侧摆满花篮的通道,最后在办公楼门口停下。
顾临川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边上的梁文昊,转身走到轿子前,掀开轿帘。
刘艺菲坐在里面,仰着脸看他。
“到了?”她问。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