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刚过，舅舅家的防盗门就被敲响了。
陈思思跑去开门，梁世钧一家三口站在门口，身后是三个行李箱。
“梁叔！杨姨！”陈思思侧身让开，“快进来，茶都泡好了。”
杨安娜拎着一个纸袋进门，笑眯眯地递给迎上来的陈静雯：“给你们带的巧克力，我自己做的，茜茜说想吃。”
刘艺菲从沙发上探出脑袋，眼睛亮了：“杨姨，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得记着。”杨安娜笑着走过去，在刘艺菲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气色不错，比上次见你还好。”
梁文昊跟在后面进来，冲客厅里的人挨个点头打招呼。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比婚礼那天那身正装看着年轻好几岁。
顾临川从厨房端着茶杯出来，给梁世钧递了一杯：“梁叔，喝茶。”
梁世钧接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今天精神多了。昨天那会儿，醉的一塌糊涂。”
顾临川老脸一红：“梁叔，你就别提了。”
客厅里笑成一片。
刘晓丽和安少糠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两人今天难得没分开坐，中间只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刘晓丽看着梁世钧，语气认真起来：“世钧，转国籍的事，真的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帮忙盯着，估计还得折腾大半年。”
梁世钧摆摆手，一脸“这算什么”的表情：“应该的。我跟老陈多少年的交情了？这点事还值得谢？”
杨安娜在旁边接话：“就是。你们再说谢，下次我们可不敢来了。”
安少糠糠着点头，端起茶杯冲梁世钧举了一下：“行，不说了。以茶代酒。”
梁世钧也端起杯子，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爸妈和梁叔杨姨聊天的画面，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以前这种场合，她爸和她妈绝对不会坐在一起。
现在呢？不仅能坐在一起，还能配合着跟人聊天。
她侧头看了顾临川一眼——他正站在沙发边上，听梁文昊说什么，嘴角翘着，表情放松的不行。
她收回视线，嘴角也翘了一下。
话题从转国籍聊到纽约天气，从纽约天气聊到梁文昊的论文，从论文聊到顾临川婚礼上喝醉的糗事——这段是杨安娜提的，一提出来客厅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我听明轩说，”杨安娜笑着调侃，“你对着柱子敬了三杯酒？”
顾临川的耳朵瞬间红了：“杨姨，那真不是柱子——”
“那是什么？”刘艺菲侧头看他，一脸“你编继续编”的表情。
“……是个人。”他顿了顿，“虽然我不记得是谁了。”
客厅里再次笑炸。
陈思思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东东被她吓得从猫爬架上跳下来，钻到茶几底下去了。
聊到快三点，梁世钧看了眼手表，站起来：“差不多了，该走了。晚上7点的飞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杨安娜跟着站起来，拉着刘艺菲的手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别太累、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刘艺菲一一应着，最后杨安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刘艺菲脸微微红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梁文昊跟顾临川握了握手，又跟陈晓枫和陈静雯打了招呼，最后冲陈思思挥挥手：“思思，下次来纽约玩。”
“一定一定！”陈思思猛点头。
一行人送到楼下，看着梁叔一家上了车。车子驶出求是村，拐上曙光路，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刘艺菲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两秒。顾临川走过来，把她的围巾往上拽了拽：“舍不得？”
“有点。”她收回视线，“杨姨对我真的很好。”
“以后可以去纽约看他们。”
“嗯。”她点头，把手塞进他口袋里，“走吧，上楼。”
两人刚转身走进楼道，楼上又传来敲门声。
陈思思在四楼喊：“来了来了——今天怎么跟赶集似的——”
门开了，明轩的声音飘下来：“赶什么集？我们来串门！”
刘艺菲和顾临川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等他们上到四楼，客厅里已经多了一堆人——明建国和王晓坐在沙发上，明轩站在茶几边上正跟陈晓枫说什么，暴龙和布丁跟在后面，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眯眯。
东东和小胖已经彻底放弃猫爬架了，两只猫挤在角落里，一脸“今天还有完没完”的生无可恋。
“哎呀，你们怎么来了？”陈静雯从厨房探出头。
“来蹭饭啊。”明建国理直气壮，“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陈静雯笑着摇头，“就是怕你们吃腻了。”
“不腻不腻，”王晓摆手，“静雯做的菜，吃多少次都不腻。”
一家人刚在沙发上坐下，明轩就冲着顾临川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你快夸我”的嘚瑟：
“大冰块，酒店场地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我都处理好了，不用你操心。”
顾临川点头：“谢了。”
“就这？”明轩不满意，“谢了两个字就打发了？”
“那你想怎样？”
“起码得——”明轩想了想，“请我吃顿饭。”
“你刚才不是说蹭饭吗？”顾临川面无表情，“今晚就是。”
明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
布丁正蹲在猫爬架下面看东东和小胖，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轩哥这人天生就爱处理事情。”
暴龙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跟了一句：“这话说得没错。”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炸开。
明轩被笑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爱管事，从小到大都是。
陈思思从手机里抬起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哎呀，依我看啊，就是单身太久了，精力旺盛。啧啧啧。”
这话比刚才那两句还狠。
明建国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点头：“很有道理啊！”
明轩的脸彻底垮了。
这调侃，谁顶得住？
他赶紧摆手，生硬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今天过来就是打个招呼。我明天回巴黎了，早春秀要开始了，再不走安托万该骂人了。”
话题终于拐回正轨。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开始转接下来的事——纪录片《茶韵千年》的后期剪辑，明达集团的团队虽然顶，但大方向还得他自己把关。
他看向明建国：“明叔，纪录片后期的事怎么样了？”
王晓笑着接过话茬：“放心，稳步推进中。不过嘛——”
她顿了顿，看向顾临川，“最后还是得你自己亲自把关。团队那边我打过招呼了，随时配合你的时间。”
顾临川点头：“谢谢王姨。”
“一家人说什么谢。”王晓摆手。
安少糠坐在旁边，听到这儿，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看着顾临川，语气认真起来：“小顾，这个纪录片，真的有把握冲击奥斯卡吗？”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顾临川。
这个问题，其实大家心里都想过，但没人主动问——毕竟奥斯卡这个事儿，太远了。
国内多少导演砸了多少钱、拍了多少片子，能摸到门槛的屈指可数。
顾临川一个半路出家的摄影师，拍了一部茶文化纪录片，就敢说冲击奥斯卡？
但大家又都知道，他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
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至于拍这个片子的初衷，一直没变。”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语气认真起来，“我就是想宣传一下咱们的传统文化，让那些老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茶。不是其他东西可以碰瓷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明建国第一个开口，嗓门比平时低了几度，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说得好。”
王晓在旁边点头，没说话，但看顾临川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安少糠靠在沙发上，看着顾临川，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刘艺菲坐在顾临川旁边，侧头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跟平时那个冰块判若两人。
她忽然觉得——这人认真起来，还挺帅的。
明轩在旁边“啧”了一声：“行啊大冰块，这话说得我都没法接。”
“那你就别接。”顾临川面无表情。
“我偏不。”明轩翘起二郎腿，“我跟你说，奥斯卡这事儿，公关很重要。你别光顾着拍片子，到时候该花的钱得花——”
“轩哥，”布丁从角落里探出脑袋，“你这口气，跟好莱坞制片人似的。”
暴龙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他昨晚看了三部奥斯卡获奖片的纪录片。”
明轩的脸又垮了：“你们能不能别拆台？”
“不能。”暴龙和布丁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