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笑声又起来了。
明建国笑着摇头,看向顾临川,语气认真起来:“小川,片子的事你专心做。后期团队那边,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你王姨说。”
顾临川点头:“谢谢明叔。”
“谢什么?”明建国摆手,“你要是真拿了奥斯卡,我脸上也有光。到时候出去吹牛,就说——‘那片子,我侄子拍的’。”
陈晓枫端着茶杯,慢悠悠接了一句:“你这吹牛的素材倒是攒了不少。”
“那可不。”明建国理直气壮,“去年他拿索尼奖的时候,我就吹了一整年。”
众人笑成一团。
安少糠放下茶杯,看着顾临川,语气温和下来:“小顾,有把握是好事。但奥斯卡这个东西,变数很大。你只管把片子做好,其他的——”
他顿了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临川认真点头:“我知道,爸。”
刘晓丽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顾临川,忽然想起17年的时候,这孩子还把自己关在九溪玫瑰园里,窗帘都不拉开。
现在呢?坐在客厅里,跟一大家子人聊奥斯卡。
她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茶,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明轩看了眼时间,从沙发上站起来:“行了行了,不说这些虚的了。反正你片子剪出来,第一个给我看。”
“凭什么?”顾临川看他。
“凭我是你经纪人。”
“你什么时候成我经纪人了?”
“从今天起。”明轩理直气壮,“反正你这辈子是跑不掉了。”
刘艺菲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这话我好像说过。”
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得,我排第二也行。”
客厅里又热闹起来。
东东和小胖终于放弃抵抗了,两只猫从角落里钻出来,跳上猫爬架,挤成一团,眯着眼打盹。
话题也从纪录片聊到明轩的早春秀,从早春秀聊到巴黎最近天气怎么样,从天气聊到明轩什么时候找对象。
这段是陈思思挑起来的,一提出来明轩就跳起来喊停。
“打住打住!”明轩直接截住了话茬,“今天是我催别人的日子,不是被别人催的日子。”
陈思思一脸无辜:“我就是关心你嘛。”
“不用关心。”明轩义正辞严,“我的感情生活很充实。”
“充实什么?”王晓在旁边幽幽开口,“充实到每天跟暴龙布丁吃饭?”
暴龙面无表情:“王姨,别带上我。”
布丁:“+1。”
明轩彻底自闭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时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过去。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灰蓝色。
陈静雯看了眼窗外,站起来:“行了,别走了。今晚在这吃。”
明建国也没客气:“行。”
王晓跟着站起来:“我帮你。”
“不用不用,”陈静雯摆手,“你坐着就行。”
“那怎么行?”王晓已经挽袖子了,“人多,得搭把手。”
两人往厨房走,陈晓枫跟过去帮忙洗菜。
明建国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厨房方向探了探头:“老陈,要不要我露一手?”
陈晓枫回头看他:“你?”
“看不起谁呢?”明建国已经走进厨房了,“我淮扬菜可是一绝。”
刘晓丽和安少糠对视一眼,表情里都带着惊讶。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说话声。
明建国的嗓门最大,一会儿“盐呢”,一会儿“这个火候不行”,一会儿“老陈你让让,我来”。
陈晓枫被挤到边上,一脸“你厉害”的无奈。
客厅里,刘艺菲靠在顾临川肩上,听着厨房里那阵热闹,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低头看她。
“没笑什么。”她顿了顿,“就是觉得——今天好热闹。”
顾临川没接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东东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跳上他膝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小胖跟过来,挤在旁边。
两只猫的重量压在腿上,暖暖的。
窗外,天彻底黑了。
……
晚上6点,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明建国的淮扬菜占了半桌,陈静雯做了几道杭帮菜,两边的菜摆在一起,红的绿的黄的,看着就喜庆。
明建国站在餐桌边上,围裙还没解,下巴扬得老高:“尝尝,都尝尝。这个狮子头,我炖了两个小时。”
刘晓丽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明总,你这手艺可以啊。”
“那当然。”明建国在陈晓枫旁边坐下,一脸得意,“要不是继承家业,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名厨。”
王晓笑着拆台:“得了吧你,一年做不了三回。”
“那叫物以稀为贵。”明建国理直气壮。
众人笑成一团。
安少糠夹了一块松鼠鳜鱼,细品了品,点头:“外酥里嫩,酸甜口调得刚好。明总,这手艺确实可以。”
明建国被夸得更得意了,端起酒杯冲安少糠举了一下:“来来来,走一个。”
两个长辈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陈晓枫在旁边慢悠悠开口:“老明,你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
“误不了。”明建国摆手,“我酒量你还不知道?”
“昨天是谁说‘我酒量好得很’然后被抬回去的?”陈思思小声嘀咕了一句。
明建国筷子顿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刘艺菲笑得靠在顾临川肩上,肩膀直抖。顾临川也笑了,伸手扶住她,怕她笑歪了摔下去。
明轩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老爸被怼,嘴角翘得老高——终于不是他一个人被调侃了。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才散。
明建国喝了几杯,脸微微发红,但精神很好。
王晓扶着他出门,明轩跟在后面,暴龙和布丁拎着一盒点心——陈静雯硬塞的,说明天路上吃。
“小川,”明建国走到门口,回头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片子的事,上心。但别累着。”
“知道了,明叔。”
“还有,”明建国压低声音,但音量还是不小,“明年拿个奥斯卡回来。”
顾临川笑了:“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明建国大手一挥,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声渐远,楼道里安静下来。
……
夜深人静,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银线。
刘艺菲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滚得窸窸窣窣响,像只不安分的猫。
“睡不着?”顾临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沙哑。
“嗯。”她面朝窗户,盯着那道月光,“什么也没喝呀,怎么就睡不着了。”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气。
“我也想不明白。”
被子又响了一阵。顾临川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
“可能是——”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分析什么学术问题,“今天刚领完证,开心的。”
刘艺菲愣了一下。
“你这什么破理由?”她转过身,面对他。
黑暗里看不太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嘴角翘着。
“那你说为什么?”他反问。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我也不知道,但我的理由至少是一个理由。”
“强词夺理。”
“有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