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和歌声混在一起，眼皮开始发沉。
第三遍唱到一半的时候，歌声没了。
刘艺菲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冰块已经睡着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笨蛋。”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顾临川那辆黑色奥迪驶入萧山机场出发层，在临时停车区稳稳停住。
他拉上手刹，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刘艺菲正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摘墨镜，动作慢悠悠的。
三人下车。安少糠从后座拎出那个深蓝色的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刘艺菲站在自己爸爸面前。
“路上注意安全，”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到巴黎了记得发个消息。”
安少糠笑着点头，目光在自己闺女脸上停了一瞬。“我会发消息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不过啊，你不要吃零食，听见没？”
刘艺菲愣了一下。
她侧头，飞快地瞪了顾临川一眼。
这人正站在旁边，一脸无辜地看着别处，演技拙劣得不行。
她收回视线，耳根有点发热，但还是乖乖点头：“你闺女我会管住自己的。”
声音不大，带着点心虚。
安少糠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顾临川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小顾啊，”他说，“照顾好茜茜。”
顾临川站得笔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安少糠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刘艺菲却鼓起了脸颊。
白白胖胖。又是白白胖胖。
这个冰块，对这四个字到底有多深的执念？
从认识到现在，她听他说过多少回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安少糠已经笑着拉起行李箱，转身往出发大厅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冲两人挥了挥手，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刘艺菲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直到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顾临川跟在她后面，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刚好落后半步。
两人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临时停车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回去的路上，刘艺菲一直侧着头，笑眯眯地看着顾临川。
那目光不重，但黏。
像冬天早晨透过窗帘缝的阳光，懒洋洋地贴在他侧脸上，不烫，但让人没法忽视。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心里开始发毛。
他太了解这个笑容了。
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接下来准没好事——不是要算账，就是要逗他。
他飞快地回忆了一遍刚才的言行：在机场的时候跟岳父说了几句话，然后岳父聊到了不能吃零食的话题，其他的……似乎好像也没了。
车子已经驶出机场高速，拐上了通往市区的路。
刘艺菲还是那个姿势，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点要收的意思都没有。
顾临川终于扛不住了。
“茜茜啊，”他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搞得我心里直发毛。”
刘艺菲看着他那一脸紧张兮兮的表情，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个冰块，在外面好歹也是拿过索尼奖、上过头版头条的知名摄影艺术家，在她面前却总是这副样子。
她心软了，决定给他透个底。
“你自己想想吧，”她慢悠悠开口，嘴角翘着，“刚才说了什么。”
说完，她扭头看向窗外，不再搭理他。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眉头微皱，开始认真复盘。
从出门到现在，他统共没说过几句话。
机场那段更短——“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
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刘艺菲已经扭头看窗外了，一副“你自己反省吧”的姿态。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决定先开车。
车子拐进玫瑰园，在别墅车库前停稳。
顾临川拉上手刹，侧头看了一眼——刘艺菲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了，动作利索得很。他赶紧解开安全带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玄关。
刘艺菲弯腰换拖鞋，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等什么。顾临川站在她身后，鞋还没换好，就听见她开口了。
“下次别说白白胖胖了，”她直起身，转过头看他，笑眯眯的，“你老婆我很苗条的。”
果然。
顾临川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说了不说了，”他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没有下次了。”
刘艺菲被他箍在怀里，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两人就这么在玄关站了几秒，直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刘晓丽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浅灰色的帆布袋，看见两人抱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走。
“闺女啊，”她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吧，去医院做产检啦，不要忘了。”
刘艺菲从顾临川怀里挣出来，脸微微红了一下。
“好，”她点头，“那咱们走吧，现在才十点多，还来得及。”
顾临川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刘晓丽：“妈，开我的车去。”
刘晓丽接过来，看了一眼自己闺女，又看了一眼顾临川，笑了：“行。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知道了。”
两人出门。门关上，脚步声渐远，引擎声在门外响了一下，很快消失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顾临川站在玄关愣了两秒，转身往楼上走。
他得去准备一下纪录片剪辑的事，从年前交给明叔到现在，他一次都没过问过。
虽然明达集团的团队靠谱，但还是要盯着。
他上楼换了一身衣服，拿了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和钥匙。
下楼走到玄关，刚准备出门——
门铃响了。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这个点，这个节奏，除了明轩没别人。
他走过去拉开门。
果然。
明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上，手里什么都没拎。
看见顾临川，他咧嘴一笑，也没客气，直接跨进门。
“你今天怎么有空？”顾临川关上门，跟在他后面往客厅走。
“这不是来跟你商量事情嘛。”明轩往沙发上一靠，姿态舒展得像在自己家。
顾冰块来到他边上坐下。
看着明轩那一副“我有大事要宣布”的表情，忍不住开口：“这大上午的没什么事吗？这么闲。”
明轩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大大咧咧的：“这不就过来跟你商量一下早春大秀的事情嘛。”
顾临川愣了一下。
他盯着明轩看了两秒，确认这人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才开口：“这事跟我商量个什么？我又不是安托万。”
他是真没反应过来。
LV的早春大秀，那是时尚圈的盛事，从场地选址到模特名单，从灯光设计到嘉宾邀请，每一环都是LV自己的团队在把控。
他一个拍照片的，顶多算个合作方，这种事跟他商量得着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直接了：“我还没那么大的能耐，你跟我商量什么。”
明轩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哎呀，这个事儿不用你操心，”他摆了摆手，语气非常平静，“我已经让暴龙和布丁提前回巴黎跟安托万打招呼了，我过几天再回去。”
顾临川听完，更懵了。
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把这几句话来回转了好几遍，还是没理清楚逻辑。
“这都哪跟哪儿啊？”
他开口，语气里的困惑更重了，“早春大秀不是在巴黎吗？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虽然茜茜现在还是LV的亚洲区代言人，但是目前这情况肯定也是去不了巴黎的——”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明轩正看着他，一脸坏笑。
那种笑顾临川太熟悉了，这人每次憋了什么大招，都是这个表情。
他眯起眼，等着明轩开口。
“考虑到茜茜的情况，”明轩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拖得恰到好处，“我打算把早春大秀搬到杭城来。所以今天过来，只是跟你说一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