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是尼基卡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
她身后跟着摄影师斯科特，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三脚架袋，表情是那种常年跑片场的疲惫式兴奋。
再后面是几个拎着器材箱的工作人员，以及——迈克尔·道格拉斯。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墨镜推在头顶上，看见顾临川就笑了，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兄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临川拍了拍他的背，被那股力道冲得后退了半步。
尼基卡罗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摇头：“你比婚礼那天瘦了。”
“最近在剪片子，坐得太久了。”
“Crystal呢？没跟你来？”
“在家休息，下午去摄影棚。”
尼基卡罗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几个人。
顾临川这才注意到，队伍末尾还跟着三位陌生面孔。
两个扛着摄像器材的年轻人，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拎着背包的金发女人。
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短发齐耳，轮廓深邃，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常年跑一线的记者。
尼基卡罗指了指她：“这位是莱西·罗斯，《好莱坞报道者》的资深记者。这次专访由她负责。”
莱西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干练但不过分热情：“顾先生，久仰大名。”
顾临川跟她握了握手，没接话茬，只是笑了笑：“欢迎来杭城。”
寒暄了几句，一行人往外走。
顾临川提前安排了两辆商务车，一辆拉人一辆拉器材，司机是明达集团派来的，提前半小时就在停车场等着了。
一刻钟后，车子驶出机场，往市区方向开。
尼基卡罗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四月的杭城，道路两边的水杉绿成一片，远处是连绵的茶园和偶尔露出的白墙黛瓦。
“比洛杉矶好看。”她评价道，语气笃定。
后排的斯科特正在调相机参数，头也没抬：“你每次换个城市拍东西都这么说。”
“因为每个城市都不一样。”尼基卡罗理直气壮，“上次在新西兰我说的是‘比洛杉矶干净’，这次是‘比洛杉矶好看’。没毛病。”
迈克尔靠在座椅上，笑着摇头。莱西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采访提纲，但眼睛一直往窗外瞟。
车子驶入西湖区，沿着杨公堤走。
远处的西湖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游船慢悠悠地漂着。
斯科特终于抬起头了，盯着窗外看了几秒，冒出一句：“这地方确实好看。”
没人接话，但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下来。
十一点半，两辆商务车在城中香格里拉酒店门廊下停稳。
顾临川也帮他们订好了房间，还是湖景房，窗户正对着西湖。
上楼后，他站在走廊里给众人分房卡，一间一间地指位置。
尼基卡罗推开房门，走到落地窗前，愣了两秒。
窗外，西湖铺开一片灰蓝色的水面，断桥横在湖面上，游人如蚂蚁般缓慢移动。
远处的宝石山绿成一片，保俶塔尖在树梢间露出一点轮廓。
“这景色——”她转头看顾临川，表情认真，“值了。”
迈克尔站在隔壁房间的门口，也探出头来，冲顾临川喊：“我房间能看到雷峰塔！”
“那是你的幻觉。”顾临川面无表情，“雷峰塔在那边。”
他往南边指了一下，迈克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耸了耸肩，缩回房间了。
莱西最后一个拿到房卡，推门进去，放下背包，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她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低头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简单安顿好后，一行人下楼吃饭。
顾临川在酒店餐厅订了个包厢，圆桌不大，刚好坐下所有人。
菜是提前点好的，杭帮菜为主，外加几个凉菜和点心。
尼基卡罗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这个好。”
“太肥了。”斯科特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块，表情纠结。
“你不吃给我。”尼基卡罗筷子已经伸过来了。
斯科特赶紧把盘子挪开，护食的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桌上笑成一片。
迈克尔对龙井虾仁情有独钟，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盘，边吃边点头：“比洛杉矶那家中餐馆强一百倍。”
“你在洛杉矶吃的中餐馆，厨师是墨西哥人。”顾临川面无表情地拆台。
迈克尔筷子顿了一下，想了想，没反驳。
莱西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表情认真得像在做记录。
她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嚼了两下，忽然开口：“顾先生，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桌上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向顾临川。
他面不改色：“做。鸡蛋羹。”
“还有呢？”莱西追问。
“曲奇饼干。”
迈克尔和尼基卡罗他们听到这话，直接笑了出来。
莱西看着这阵仗，放下筷子，表情微妙：“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没有。”顾临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他们只是嫉妒。”
午饭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结束。
……
下午一点出头，两辆车驶入西湖区某个创意产业园，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稳。
这是迪士尼提前联系好的摄影棚，面积不大，但设备齐全。
顾临川推门进去的时候，老赵和小钱已经到了，正跟场地工作人员核对器材清单。
陈思思站在角落里，低头回消息，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
“我姐呢？”
“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刘艺菲推门进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化妆，但皮肤好得发亮。
她身后没跟小橙子，刘晓丽带小橙子回京城搬家了，还没回来。
所以顾临川上午出门前特意绕到舅舅家，把陈思思捎上了。
“姐！”陈思思小跑过去，挽住刘艺菲的胳膊，“你今天状态好好啊。”
“哪天不好？”刘艺菲挑眉，目光越过陈思思的肩膀，落在摄影棚中央那群人身上。
尼基卡罗已经站在监视器前面了，正在跟斯科特确认灯光角度。
迈克尔靠在墙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莱西和她的摄影团队在另一头架设备，动作利索。
刘艺菲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顾临川跟在她旁边，没说话。
尼基卡罗第一个看见她，从监视器后面绕出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Crystal。”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的状态比视频里还好。”
“因为不用倒时差。”刘艺菲笑了。
“不对，”尼基卡罗摇头，语气认真，“是因为你在家。”
这话说得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刘艺菲没接话，但嘴角露出了笑容。
尼基卡罗侧身，指了指身后的莱西：“给你介绍一下——莱西·罗斯，《好莱坞报道者》的资深记者。这次专访由她负责。”
莱西走上前，伸出手，笑容专业但不疏离：“Crystal，终于见面了。婚礼的照片，我和同事们都看了，他们都说你那身嫁衣可以上封面了。”
刘艺菲跟她握了握手，笑了：“那你们主编怎么说？”
“他说……”莱西顿了顿，学着中年男人的低沉嗓音，“为什么我们没想到去杭城？”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莱西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刘艺菲面前：“对了，来之前我做了点功课。这是你去年在巴黎拍的LV宣传片。”
屏幕上，刘艺菲穿着路易威登当季的衣服，站在新桥街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对着镜头笑，整个人松弛得像在度假。
“我看了十几遍，”莱西收起手机，表情认真，“说实话，好莱坞很多演员都拍不出这种状态。你这不是演出来的，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词。
“是活出来的。”刘艺菲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莱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是这个。”
尼基卡罗在旁边拍了拍手：“行了，叙旧结束，开工。”
化妆师丽莎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她拉着刘艺菲往化妆间走，陈思思跟在后面，顾临川站在原地，目送三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化妆间不大，一面带灯泡的化妆镜，一张转椅，一个小沙发。
刘艺菲坐下来，丽莎围上围布，开始打量她的脸。
“皮肤真好。”丽莎凑近了看，语气里带着惊讶，“你在家用什么护肤品？”
“清水洗脸。”刘艺菲老实交代。
丽莎的手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着她，表情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