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她笑着摇摇头：“行了行了，先歇会儿。”
一行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安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刘晓丽揉着手腕，小橙子闭着眼，顾临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刘艺菲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又安静了五秒。
刘艺菲放下水杯，转头看刘晓丽，笑眯眯的：“妈，给你看个东西。”
刘晓丽侧过头，看着自家闺女那副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刘艺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了几下，递到刘晓丽面前。
屏幕上是她跟莱西的聊天记录，以及莱西发来的专访初稿的部分截图。
“昨天《好莱坞报道者》的专访，”刘艺菲的声音轻快起来，每个字都带着笑意，“记者把初稿发给我确认了。”
刘晓丽接过手机，低头看屏幕。小橙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凑过来一起看。
屏幕上是一段英文，刘晓丽的视线扫过那些单词，她往下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抬起头，看着刘艺菲，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咧得老高。
“我闺女，也能接受这种级别的专访了。”
刘艺菲看着自己妈妈那副表情，鼻子酸了一下，但忍住了。
她伸手搂住刘晓丽的胳膊，靠在她肩上，语气轻快起来：“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闺女。”
“少贫嘴。”刘晓丽笑着拍了她一下，但没推开她。
小橙子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亮亮的：“茜茜姐，专访什么时候发？”
“7月初，和《花木兰》的预热一起放出来。”
“那到时候岂不是又要上热搜？”小橙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预见到了”的笃定。
“上就上呗。”刘艺菲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又不是没上过。”
顾临川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刘晓丽把手机递还给刘艺菲，随即转头看顾临川：“小顾，你昨天也在现场？”
“在。”他点头，“全程都在。”
“她紧张不？”
顾临川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紧张。聊得挺开心的。”
“那当然。”刘艺菲接过话茬，下巴微微扬起，“你闺女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刚才是谁说我想你了？”刘晓丽挑眉。
“那是两码事。”刘艺菲理直气壮，“想你是想你，工作是工作。”
小橙子在旁边直接笑了出来：“茜茜姐这逻辑，无敌了。”
刘艺菲瞪她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她往沙发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靠在刘晓丽肩上。
“妈，你知道吗？那个记者莱西说，她在耶鲁上戏剧课的时候，教授讲过跟我一模一样的表演理论。”
刘晓丽挑眉：“什么理论？”
“就是表演不是模仿，是唤醒。”刘艺菲比划了一下，“唤醒你身体里本来就存在的那个灵魂。”
刘晓丽听完，没接话，只是看着自家闺女，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我闺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的恍惚。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些的？”她问。
刘艺菲想了想，往顾临川那边瞟了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可能是……”她顿了顿，“被某个冰块传染的。”
刘晓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顾临川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闺女的手背。
小橙子窝在单人沙发里，忽然冒出一句：“茜茜姐，那专访里有没有提顾老师？”
“提了。”刘艺菲大大方方地承认，“记者问我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好，我说因为有个会拍照的老公。”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小橙子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我就知道”，刘晓丽笑着摇头，顾临川抬起头，看着刘艺菲，憋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真的？”他问。
“真的。”刘艺菲点头，“我说你看我的方式，不是因为‘我是刘艺菲所以你要看我’，是你在等那个‘刚好’的瞬间。”
顾临川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小橙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小声跟刘晓丽嘀咕：“顾老师不好意思了。”
“看出来了。”刘晓丽忍着笑。
刘艺菲伸手戳了戳顾临川的胳膊：“听见没？我说你拍得好。”
“听见了。”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
“有。”他抬起头，表情认真，“下次拍照的时候，别躲镜头。”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躲镜头了？”
“上次法喜寺，我举手机你就躲。”
“那是因为你举太近了。”
“近才能拍好。”
“歪理。”
“实话。”
两人斗了几句嘴，看不下去的刘晓丽打断了他们。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晚上我露一手，做几个菜。”
刘艺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走走，赶紧的！”她拽着刘晓丽的胳膊就往车库走去，步子快得不像个孕妇。
顾临川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
小橙子也从单人沙发上跳下来，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小跑着跟在后面。
“茜茜，你慢点！”刘晓丽被她拽着，脚步有点踉跄。
“慢不了！”刘艺菲头也不回的说着，“今天我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知道了知道了。”刘晓丽被她拽出了门，无奈的笑着。
……
第二天中午在舅舅家吃饭的间隙，陈晓枫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埋头扒饭的外甥，忽然笑了。
“小川啊，茜茜怀孕都快五个月了，你有没有记录下变化的？”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同时停了动作。
顾临川吃饭的动作也瞬间顿住了。
他当然记得之前专门定过的规矩——每十天拍一组照片，记录从怀孕初期到现在的变化。
前两个月执行得很好，相册里攒了五六组照片，从验孕棒到第一次产检，从还没显怀到肚子微微隆起，每一张都按日期标得清清楚楚。
但最近……
纪录片粗剪进入关键阶段，他每天泡在剪辑室十几个小时，早上出门刘艺菲还没醒，晚上回来她已经准备睡了。
拍照这件事，准确地说，是压根就忘了。
陈思思看着他那副宕机的模样，直接笑出了声。
“哎呀，看这样子啊，肯定又忘了。”
这话像根火柴，瞬间引爆了餐桌上的笑声。
刘艺菲也被逗笑了，但笑得比较克制。
她其实也没太注意这件事。
拍照嘛，拍不拍都无所谓，反正每天都能看见这个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每天都在长。
但舅舅已经开口提了，按她对这块冰的了解，这家伙下午肯定就会拿起相机，拉着她找地方拍照去。
果然。
顾临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最近忙，忘了。下午就拍。”
“那记住了，”陈静雯在边上笑着接话，“隔个十天半个月拍一次，不要又忘了。”
这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对对对，”陈思思放下排骨，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哥你得坚持，这可是珍贵资料。等孩子长大了问‘妈妈怀孕的时候什么样’，你总不能说‘忘了拍’吧？”
刘晓丽也加入战场，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小顾，你那个索尼奖是怎么拿的？拍风景那么上心，拍自己老婆就忘了？”
顾临川老脸一红。
小橙子更绝，从桌上抬起头，一本正经地接话：“顾老师肯定会忘的。不过放心，到时候我提醒你。设个闹钟，每十天响一次，响到你条件反射。”
“我不会忘。”顾临川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围攻后的倔强。
“你今天不就忘了吗？”陈思思挑眉。
“那是最近忙。”
“忙就能忘？”陈静雯笑着打断他，“你拍纪录片的时候怎么不忘？”
“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