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一样？”刘晓丽也来劲了，“纪录片是工作，老婆是生活，工作比生活还重要？”
顾临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四面夹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干脆闭嘴，低头扒饭。
吃完午饭收拾好厨房，已经快下午一点半了。
陈晓枫拎着教案包站在玄关换鞋，陈静雯在旁边检查有没有落东西。
陈思思背着双肩包从房间里冲出来，嘴里叼着一块饼干，含糊不清地喊：“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三个人鱼贯而出，防盗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噔噔噔往楼下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晓丽看了眼手表，转头看顾临川：“走吧，回去拿相机。”
“嗯。”他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刘艺菲已经穿好外套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开衫，渔夫帽扣在头上，站在玄关等他们。
小橙子拎着猫包蹲在地上，正跟东东和小胖做思想工作。
“进去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东东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
小胖更绝，直接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猫包。
“我来。”顾临川走过去，弯腰一手捞起一只，往猫包里塞。东东挣扎了一下，被他按住脑袋揉了揉，立刻老实了。
小胖倒是配合，只是进去之后转了个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表情写着“行吧给你个面子”。
随后一行人下楼上车。
三分钟后，车子驶出求是村，拐上曙光路，往玫瑰园的方向开。
下午两点刚过，车子在玫瑰园别墅后院门口停稳。
顾临川推开门，拎着相机包先下车。
刘晓丽和小橙子把两只猫从猫包里放出来，东东落地就甩了甩尾巴，四下张望了一圈，迈着猫步往花园里走。
小胖跟在后面，步子慢悠悠的，像在巡视领地。
刘艺菲最后下车，站在后院的石板路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非常特别。
四月的玫瑰园，正是初花期。
去年大家一起种的那批黄玫瑰开了大半，金灿灿的一片，挤在花圃中央。
旁边是各色的其他品种——粉的、白的、红的、紫的，高高低低地铺开，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顾临川站在花园中央，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面前的三个人加两只猫说：“就在这儿拍吧，今天天气刚刚好。”
刘艺菲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刘晓丽和小橙子自然没意见，现在只要刘艺菲开心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刘艺菲，小心翼翼地走到花园中央的草坪上。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地毯上。
刘艺菲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孕妇裙，宽松的版型，棉麻面料，领口绣着几朵小雏菊。
头发散在肩上，没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站在花丛前面，像一幅画。
东东和小胖甩着尾巴跟过来，在她脚边转了两圈，然后一左一右蹲下。东东仰着头四处张望，小胖已经开始舔爪子了。
对这两只猫来说，今天是难得的踏青日子，兴奋得不行。
顾临川退后几步，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她们。
他没说话，也没指挥什么姿势。
这是他拍刘艺菲一贯的风格，让她自己待着，想怎么站就怎么站，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他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记录者，一个在恰当的时刻按下快门的人。
刘艺菲太清楚他的习惯了。
她站在草坪上，先是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两只猫，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在她脸上铺开一层暖色。她眯了眯眼，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咔嚓。
第一张。
她转头看刘晓丽，笑着伸手去拉自己妈妈的手。
刘晓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人面对面站着，刘晓丽低头看了一眼闺女的肚子，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刘艺菲低头看着妈妈的手，嘴角翘起来。
咔嚓。咔嚓。
两张。
小橙子也凑过来了，站在刘艺菲另一边，歪着头比了个剪刀手。
刘艺菲笑着把她的手按下去：“老土。”
“那这样呢？”小橙子换成爱心手势。
“更土。”
“那茜茜姐你来一个。”
刘艺菲想了想，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笑眯眯地看着镜头。
咔嚓咔嚓咔嚓，顾临川连拍了三张。
东东在脚边转了两圈，忽然仰起头冲着镜头叫了一声。
“喵——”
所有人都笑了。
顾临川蹲下来，把镜头对准东东。东东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去舔小胖的耳朵。
小胖被舔得烦了，一巴掌拍在东东脸上，力道不重，但态度明确。
两只猫在花丛边上打闹起来，滚成一团。
顾临川举着相机跟过去，拍了一组猫的照片。
东东追着小胖跑，小胖躲到玫瑰花丛后面，东东刹不住车一头扎进花丛里，出来的时候脑袋上顶着一片花瓣。
刘晓丽笑得前仰后合，小橙子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刘艺菲笑得靠在妈妈肩上。
顾临川蹲在花丛边上，镜头对准东东那张顶着花瓣的懵脸，按下了快门。
拍照还在继续，相机里也攒了上百张照片。
刘艺菲的各种角度、各种表情，和刘晓丽合影的，和小橙子合影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的。
东东和小胖的各种照片——打闹的、发呆的、舔爪子的、在花丛里钻来钻去的。
最后顾临川让刘晓丽和小橙子站在刘艺菲两侧，两只猫蹲在脚边，他退到十步开外，举着相机，半蹲着身子。
“看这边——”他说。
三个人加两只猫同时看向镜头。
刘艺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刘晓丽伸手揽着闺女的肩膀，小橙子比了个心。
这次刘艺菲没说她土。
东东仰着头一脸好奇，小胖眯着眼打哈欠。
咔嚓。
画面定格。
顾临川放下相机，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
下午四点，一行人转场回到客厅。
刘艺菲窝在沙发上，刘晓丽坐在她旁边，小橙子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
东东和小胖也跟过来了，一只趴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蹲在茶几上，都盯着顾临川手里的相机。
他把相机连接到电视上，按了几下按钮。
屏幕上，第一张照片跳出来。
刘艺菲站在花丛前面，低头看脚边的猫，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所有人都安静了。
刘晓丽盯着屏幕，表情从期待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看过顾临川很多照片。
去年索尼奖那组《孤独与温度》，她在手机屏幕上反复看了很多遍，每一张虽然也很暖，很有感觉，但仔细一瞧，还是带着顾冰块以往的风格。
但现在屏幕上的这张，不一样了。
花是暖的，光是暖的，人的表情是暖的。整张照片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温度。
刘晓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小顾，你这感觉……又变了。”
顾临川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闻言愣了一下。
“去年你拿奖那组照片，”刘晓丽继续说，语气认真，“我也看过。那时候你的照片，好看是好看，但是没现在这么温暖。”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现在这张不一样。一眼看过去，所有的东西都在说话。花在说话，光在说话，人的眼睛在说话。连猫都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