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小橙子已经瞪大了双眼，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刘艺菲站在花丛里，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小橙子跟了刘艺菲好几年，自认为看过她所有好看的样子——红毯上的、杂志封面上的、电影里的。
但屏幕上的这个人，跟她记忆里所有的刘艺菲都不一样。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是这个人，整个都在发光。
刘艺菲本人也看得有点愣。
她知道自己老公拍得好，从认识到现在，他拍的每一张照片都没让她失望过。但屏幕上的这张。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这个冰块的技术，好像又上了一层楼。
东东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凑近屏幕，伸出爪子拍了一下。
屏幕上的刘艺菲晃了晃，它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沙发上的真人，表情困惑。
小胖也站起来了，蹲在茶几上，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它歪着头，尾巴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大概在想：这是我？
顾临川坐在沙发上，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站在那里，按快门。”
“你每次都这么说。”刘晓丽笑着摇头。
“因为是真的。”他停顿了片刻，才回复，“可能就是……最近状态好吧。”
他说得含糊，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最近确实好。纪录片进入后期，进展顺利。
刘艺菲怀孕快五个月了，各项指标正常。
婚礼办完了，领证领完了，两家人的关系比什么时候都近。
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下来了。
这种状态，他自己没意识到，但相机替他说了。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
“你这个进步速度，”她慢悠悠开口，“按照你自己的摄影理论，应该怎么解释？”
顾临川愣了一下。
刘艺菲歪着头，学着他平时说话的腔调，一字一顿：“当拍摄者不再寻找光，而是成为光本身的时候，照片就有了温度。”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刘晓丽先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小橙子也笑了，拍了一下地毯：“顾老师，你这是被自己的理论打败了？”
“那叫升级。”顾临川嘴硬的回复了一句。
“行行行，升级。”刘艺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升级了的大摄影师，照片导出来发给我们。”
顾临川被她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但没躲，低头开始操作相机。
几分钟后，三个人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刘晓丽低头看屏幕——一组照片，十几张，每一张都好看得不像话。
她选了最满意的一张设成壁纸，锁屏，又解开，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小橙子更夸张，直接把九张图拼成朋友圈发了出去，配文：“今天蹭了一组大片，顾老师出品。”
发完才想起来问刘艺菲，“茜茜姐，能发吗？”
“发都发了。”刘艺菲笑着瞪她一眼。
顾临川最后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确认所有照片都导出了，才关机收包。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
刘晓丽看了眼手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回去做饭。再晚该堵车了。”
一行人开始收拾东西。
东东和小胖被塞回猫包，这次配合多了，大概今天玩累了，进去就趴下闭眼。
车子驶出玫瑰园，拐上回求是村的路。
一刻钟后，车子拐进求是村，在舅舅家楼下停稳。
顾临川拉上手刹，侧头看了刘艺菲一眼。
她正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嘴角还留着刚才的笑意。
他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到了。”
“嗯。”
她推开车门，晚风涌进来，带着谁家厨房飘出来的炒菜味。
楼上，厨房的窗户已经打开了，陈静雯探出头来往下喊：“回来了？正好，菜刚出锅。”
东东在猫包里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又迫切。
刘艺菲笑着拎起猫包，往楼道里走。
顾临川跟在后面，笑眯眯的跟了上去。
……
夜深了，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刘艺菲靠在枕头上，举着顾临川的手机，一张一张地翻下午拍的照片。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顾临川躺在她旁边，手臂枕在脑后，侧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从“这张不错”变成“这张也好看”，又从“这张也好看”变成“怎么每一张都好看”，嘴角越翘越高。
翻到那张三个人加两只猫的合影时，她停下来，放大，又缩小，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我要发微博炫耀一下，没意见吧？”
顾临川直接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有意见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嘴硬，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她随即点开微博，新建动态。
她低头翻相册，选了半天，最后挑了那张站在花丛前面低头看猫的照片。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东东和小胖一左一右蹲在脚边，两只猫都仰着头看她。画面干净得像一幅水彩画。
她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开始低头打字。
配文只有八个字：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点击发送。动作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枕头，拽着顾临川的胳膊往下拉：“行了，睡觉。”
“你这就发完了？”他被她拽得往下滑了一截，侧头看她。
“发完了。”
“不看看评论？”
“明天再说。”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反正跑不了。”
顾临川笑着关掉床头灯，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与此同时，微博上已经炸了。
刘艺菲那条动态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评论区就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往外涌。
最先冲进来的铁粉们还没来得及打字，光是盯着那张照片就愣了好久。
照片里的刘艺菲站在花丛前面，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整个人像在发光。
评论区瞬间沦陷。
“等等等等——这是刘艺菲？？这是人类能有的状态？？”
“我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十秒，确认了好几遍这不是剧照。这是她老公随手拍的。”
“不是，你们仔细看她的眼神。那种光不是打光板打出来的，是被人宠出来的。”
“我酸了。我真的酸炸了。为什么人家的老公拍照是这样的？我老公拍照却是这样的……”
底下跟了一张图，画面里的人物只剩一半，背景歪成比萨斜塔。
“楼上你起码还有一半，我老公拍我，压根就看不清人影……”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让人彻底无语。”
但也有人试图理性分析：“你们有没有发现，她最近状态好得离谱？之前婚礼的时候就已经很好了，但那是‘大喜之日’的好。现在这种好，是日常的好。日常啊朋友们！说明什么？说明她每天都是这个状态。”
“说明嫁对人了。”
“说明顾临川不只是会拍照，他是真的会疼人。”
“你们别分析了，越分析我越酸。”
与此同时，发微博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已经彻底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七分，顾临川睁开眼。
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刘艺菲还在睡觉，看样子还没醒。
他轻轻把她的手臂挪开，坐起来，掀开被子，脚刚踩到拖鞋。
手突然被拉住了。
他低头一看。
刘艺菲正睁着眼看他。
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刚睡醒的人，像是已经醒了很久，一直在等这一刻。
“你今天不许去，好好休息几天，你都瘦了很多了。”
顾临川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今天进度很紧”，想说“小周还等着我确认色温”，想说“再拖几天粗剪就赶不上计划了”。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狡黠的、逗他玩的亮，是一种很沉的东西。
心疼。
实打实的、不加掩饰的、让人没法假装没看见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