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模特、灯光、安保、嘉宾名单，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玫瑰园小区门口停下。
明轩拎着箱子走进小区，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几百米的路，他走了不到五分钟。
到家门口，他把箱子推进玄关，连水都没喝一口，转身就出了门。
大冰块家就在几百米外，走路不过几分钟。
他沿着道路走过去，两边的月季开了大半，粉的白的挤在一起，蜜蜂在花间嗡嗡地转。
但他没心思看。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后院传来刘艺菲的笑声。
明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直接绕到后院。
推开花圃边的木栅门，他一眼就看见了。
顾临川举着相机，半蹲在花丛前面，镜头对准几米外的刘艺菲。
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镜头，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粉色月季，花瓣贴着下巴，整个人非常松弛。
明轩靠在木栅门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两人投入的样子，没出声。
顾临川按了几下快门，放下相机看了一眼效果，眉头微皱，又举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调整角度，蹲下来，镜头从低处往上拍。
刘艺菲配合地仰起脸，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让整个画面漂亮的不得了。
快门声又响了五六下。
明轩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这两人，拍个照片都能拍出偶像剧的氛围，也是没谁了。
他又等了几秒，终于忍不住了。
他悄没声息地走到两人边上，深吸一口气——
“你们别撒狗粮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跟炸雷似的。
顾临川的手一抖，相机差点没端稳。
他猛地转过头，表情从专注瞬间切换成惊讶，眼睛瞪得溜圆。
刘艺菲也吓了一跳，手里的月季花差点飞出去。
“你……”顾临川放下相机，上下打量了明轩一眼，“怎么就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刘艺菲在边上默默点头，附和的意思非常明显。
明轩看着这两人如出一辙的表情，苦笑了一声：“大秀10号就开始了，我再不回来就要来不及啦。”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那副“什么大秀”的茫然表情，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顾临川和刘艺菲对视了一眼。
瞬间非常心虚，两人都把这个事情彻底忘记了。
明轩看着两人那一脸“我们确实忘了”的表情，决定不跟他们计较，不然又有吃不完的狗粮。
他扫了一眼刘艺菲肩上的披肩，又看了一眼顾临川手里的相机，忽然开口。
“既然你们在拍照片，那就把宣传物料也拍了。刚好茜茜也带了一条LV的披肩。”
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披肩，米灰色，经典款，早上出门的时候随手搭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她抬起头，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没问题。现在拍了也没事。”
顾临川看了自己老婆大人一眼。她发话了，他自然是没意见的。
“行。”他举起相机，冲刘艺菲抬了抬下巴，“那就站回去。”
刘艺菲笑着走回花圃边上，重新站好。她把披肩理了理，又捏起那朵月季花，歪着头看镜头。
明轩退到一边，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准备看戏。
顾临川举着相机，围着刘艺菲转了两圈。
他蹲下来拍了一张，站起来拍了一张，又退后几步，把花圃和远处的树影都框进画面里。
快门声在院子里响起来，节奏不急不慢的。
刘艺菲配合得很好。
她非常清楚大冰块的拍摄习惯，不需要刻意摆姿势，不需要刻意笑，就是自然地站着、坐着、低头看花、抬头看天。
他按快门的时候，她就保持不动。
他停下来的时候，她就换个姿势，或者跟他说两句话。
“这张行不行？”她问。
“不行。”顾临川盯着相机屏幕，眉头微皱，“眼神太凶了。”
“我哪有凶？”刘艺菲瞪他。
“现在更凶了。”
“顾临川你是不是找打？”
“拍完再打。”
明轩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两人一边拍一边斗嘴，嘴角抽了好几下。
拍了大概十几分钟，顾临川忽然放下相机，走到刘艺菲面前，伸手把她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非常自然熟练。
然后他退回去，继续拍。
明轩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视线移到了天上。
五月的杭城，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盯着那朵云看了几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又拍了十来分钟，顾临川终于放下相机，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
他低头翻了一下相机里的照片和视频，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掏出手机，连上相机自带的WiFi热点，把文件导出来，打包，发到明轩的邮箱。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发你了。”他抬头看明轩。
明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他抬起头，看着顾临川，表情复杂。
“你这速度，还是这么快。”
“不然呢？”顾临川面无表情，“拍完了不发给留着过年？”
明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刚过。
从进门到现在，前后加起来不到四十分钟。
这个冰块，还是这么速战速决。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吧，进去坐坐。”
三人从后院绕回客厅。
刘艺菲换了拖鞋，窝进沙发里，把披肩解下来搭在扶手上。
顾临川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毯子拽过来盖在她腿上。
明轩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舒展得像在自己家。
东东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了蹭明轩的腿，仰头叫了一声。
“哟，你还记得我。”明轩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东东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胖蹲在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尾巴甩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明轩收回手，往沙发背上一靠，直接进入正题。
“场地布置昨天刚定下来，”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跟你们讲讲。”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他。刘艺菲也转过头看着他。
“这次的主题，就是纯粹的江南水乡。”明轩顿了顿，“春天的杭城。”
顾临川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
明轩继续说，声音稳了下来：“没有LV的传统元素，没有那些标志性的花纹和配色。就是杭城的茶园、湖水、石板路、白墙黛瓦。”
刘艺菲愣了一下。
她看着明轩，表情从随意变成了惊讶。
“你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融合纯粹的江南元素啊。”她语气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没有一丁点LV的传统元素？”
“没有。”明轩点头，语气笃定。
顾临川也坐直了身子，盯着明轩看了两秒。
这个事情，真的太让人好奇了。
纯粹的江南春天。没有一丁点别的。
LV这种级别的品牌，每一场大秀的每一个细节都要经过无数轮的评估和博弈。
把品牌最核心的视觉元素全部拿掉，只留下一个“杭城”这个方案，安托万是怎么点头的？
“你是怎么说服安托万答应的？”刘艺菲替他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明轩看着两人那一脸好奇的表情，脸上挂起了得意的笑容：“因为我给他看了设计稿。”
说完，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往茶几上一放。
“自己看。”
顾临川和刘艺菲凑过去，低头看屏幕。
手机上是PPT的首页，一张效果图——
茅家埠的湖面呈现出一片灰蓝色，岸边是错落的花园和石板小路，远处的山影淡淡的，像水墨画的背景。
T台不是传统的T台，是浮在水面上的木质栈道，两侧种满了荷花和菖蒲，模特从栈道上走过来的时候，像是在水面上行走。
灯光藏在树丛和花丛里，暖黄色的，像黄昏时分的阳光。
整个设计，大胆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