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抬起头看明轩：“这——”
“还有。”明轩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第二页。模特的效果图。
服装是LV当季的款式，但配色完全变了，不是那些经典的棕褐色系，是浅粉、米白、嫩绿、淡蓝，像把杭城的春天穿在了身上。
第三页。嘉宾区。不是传统的座椅，是散落在花园里的白色藤椅，嘉宾坐在藤椅上，脚边就是各色野花。
第四页。是一些其他的细节。连邀请函都重新设计了，用丝绸做的，上面印着西湖十景的线描图，卷起来用一根细麻绳系着。
顾临川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轩这次，是非常认真的。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明轩，表情还带着刚才的震惊：“这个方案，安托万看了直接就同意了？”
“他看了三遍。”明轩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遍，沉默了五分钟。第二遍，问了三个问题。第三遍……”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说：“他说，那就试试吧。”
“试试？”顾临川挑眉。
“对。试试。”
明轩把手机收回来，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描淡的，“安托万这个人，你给他看方案，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找问题。但如果他看完之后说试试，那就等于同意了。”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沉默了几秒。
才笑着摇了摇头：“明轩，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明轩面不改色。
顾临川坐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我很期待实物。”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认真，谁都听得出来。
明轩看着他，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走了走了，”他拿起手机塞进口袋，“我先忙了。过几天现场布置好了再叫你们。”
明轩说完直接溜了。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很快消失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艺菲望着门口的方向，声音有点发愣：“我怎么感觉他非常嘚瑟呢？”
顾临川坐在边上，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换成我也会这样的。这次的灵感，真的是非常明轩。非常有他本人的特色。”
刘艺菲听了，笑着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多了。
“好啦好啦，”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先回舅舅家吃饭去吧。都五点多了。”
顾临川站起来，伸手扶住她。两人换鞋，拿上车钥匙，往车库走去。
……
深夜十一点，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的床头灯还亮着。
顾临川靠在枕头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从下午的“还行”变成了现在的“我靠”。
刘艺菲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睛盯着屏幕，越瞪越大。
明轩发来的方案具体内容，比下午的那个版本还要震撼十倍。
“黛色参天？”刘艺菲念出地点，声音有点发愣，“那个亭子？”
顾临川点头，往下划。
方案的第一页就是选址图——茅家埠，黛色参天亭。那座老亭子临水而立，飞檐翘角。
T台从亭前延伸出去，浮在水面上，木质栈道两侧种满了荷花和菖蒲，五月初刚好是初花期，花苞刚从水面探出头来。
刘艺菲盯着那张效果图，半天没说话。
顾临川继续往下划。服装设计的部分让两人同时沉默了。
江南风的元素浓郁到说不出来。
浅粉色的斜纹软呢外套上绣着水墨风格的梅花枝，米白色的连衣裙下摆印着淡淡的西湖山水，嫩绿色的套装领口缀着几颗白玉兰造型的纽扣。
每一件衣服都像是把杭城的春天穿在了身上。
LV的元素，少得可怜。
但仅存的几处，确实成了点睛之笔。
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腰间那条细带上嵌着LV经典的四叶草花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是一旦注意到，就觉得少了它整个衣服都不成立。
另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内衬用的是LV标志性的棕色格纹，领口翻起来的时候才露出一角，若隐若现，像藏在云层后面的月亮。
刘艺菲盯着那件旗袍看了五秒，冒出一句：“这件我想穿。”
顾临川看了她一眼：“你穿不下。”
“……”她伸手拍了他一下，“我说的是以后。”
他笑着继续往下划。
场地布置的细节图一张一张地过——藏在花丛里的灯光系统、浮在水面上的T台结构、嘉宾区那些散落在茶园里的白色藤椅、用丝绸做的邀请函。
每看一张，两人的表情就复杂一分。
刘艺菲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他是怎么说服安托万同意的？”
顾临川放下手机，想了想：“可能就是因为够疯。”
“疯？”
“把LV的logo藏起来，让江南水乡当主角。”他顿了顿，“这个提案，正常人不敢写。写了也不敢交。交了也过不了。”
“但他过了。”
“所以他不是正常人。”
两人笑着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同一个词——疯子。
明轩是个疯子。但疯得让人服气。
顾临川拿起手机准备再翻一遍，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微博热搜提示。
#明轩中国风#
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沸”字。
刘艺菲看到这儿，挑了挑眉：“这么快？”
顾临川没说话，点了进去。
热搜已经蹿到了第三。
点开之前他以为只是零星几条讨论，点开之后才发现——密密麻麻，全是网友的赞叹。
“LV早春大秀落地杭城？？茅家埠？？黛色参天亭？？这个选址谁定的？出来挨夸！！”
“等等，我仔细看了三遍才确认这是LV不是哪个本土品牌。这也太江南了吧？”
“那个浮在水面上的T台是什么神仙设计？模特走过来的时候脚底下是荷花？？？”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衣服上的LV元素少得可怜吗？但仅有的那几个点，真的好绝。”
“内行看门道。这个方案能在LV总部过审，说明设计团队是真的强。”
国内各大时尚媒体的转发评论也跟上了节奏。
VOGUE杂志：“LV早春大秀首次落地杭城，选址茅家埠黛色参天亭。临水而建的T台、江南风浓郁的服装设计、藏于花丛间的灯光系统，这场秀，可能是LV近年来最大胆的一次尝试。”
嘉人：“明轩团队操刀，将LV元素压缩到极致，让江南水乡成为绝对主角。这是让人意想不到的选择。”
评论区清一色的“期待”、“惊艳”、“这才是真正的江南风”。
顾临川划了几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刘艺菲靠在枕头上，侧头看他：“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感想？”
他想了想：“明轩这次，是真的要搞个大新闻。”
她笑了，没接话。
安静了几秒。顾临川忽然转头看她，表情认真起来：“那到时候这一场大秀，一定很热闹。”
他语气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种场合，人多眼杂，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她现在的身份和状态，去了就是焦点中的焦点。
刘艺菲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到时候我看完秀就溜啦，谁管那么多。”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顾临川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风格，”他的嘴角翘得老高，“很像我嘛。”
刘艺菲没回应这句话，只是嘟囔着说了一句：“好了，太迟了，先睡觉，我困了。”
说完就把被子往上一拽，整个人缩进去，只露出半张脸。
顾临川看着她那副“我说睡就睡”的架势，笑着关掉床头灯。
卧室暗了下来。
……
2号上午，顾临川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爬的很高了。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重启键。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十七分。
身边的位置空了，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但摸上去已经凉透了。
刘艺菲那条浅粉色的睡裙搭在椅背上，人不见了。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眯着眼在房间里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