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刘艺菲的字迹非常清秀：“大懒虫，我们去舅舅家了，你慢慢睡。——你老婆。”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笑了起来。
这几天确实累狠了。
巴黎那几天，天天失眠，回来又倒时差，昨晚好不容易睡了个整觉，结果一觉睡到十点多。
他揉了揉脸，下床，慢悠悠地晃进卫生间洗漱。
挤牙膏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黑眼圈淡了不少，气色也比前两天强。
他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开始刷牙。
一刻钟后，他换好衣服下楼，推开车库门。
空的。
黑色奥迪不在。
他站在车库门口，盯着那块空荡荡的水泥地看了三秒，然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刘艺菲这是把车开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不对，打了，纸条上写了，只是没提车的事。
行吧。
他转身走出别墅，走到小区门口，在共享单车停放区扫了一辆。
吭哧吭哧的踩着踏板，朝求是村骑去。
等他骑到求是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
他把单车锁在老槐树底下，在单元门口喘了一会儿。
四楼窗户开着，能听见陈思思的笑声，隔着几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推开单元门上楼。
结果，进来舅舅家的瞬间，就看见大家围坐在餐桌边准备吃饭了，就缺他一人。
所有人也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他。
顾临川站在玄关，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跑了五公里。
陈思思第一个开口，幸灾乐祸的：“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家的大摄影师嘛，终于舍得起床啦？”
顾临川老脸一红，呆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刘晓丽放下汤碗，笑着冲他招手：“好了好了，赶紧过来吃饭，粥还热着。”
陈晓枫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陈静雯摇了摇头，转身进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顾临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到餐桌边，在刘艺菲旁边坐下。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没说话，但手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腿。
“睡得好吗？”她小声问。
“挺好的。”他老实点头。
“那就好。”她收回手，继续吃饭。
陈思思坐在对面，一脸坏笑的：“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11点40。你这一觉，直接睡掉了半个上午。”
“倒时差。”顾临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面无表情，“你不懂。”
“我是不懂，”陈思思耸了耸肩，“但我懂什么叫黑眼圈。你今天比昨天好多了。”
顾临川懒得接话，低头吃饭。
陈静雯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多吃点，瘦了。”
“谢谢舅妈。”
餐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吃到一半，顾临川放下筷子，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明轩那个方案，你们看了没？”
陈静雯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网上那个？茅家埠的？”
“对。”顾临川点头，“他昨天下午回来，晚上把详细方案发给我了。”
刘艺菲坐在旁边，笑眯眯的，没说话，在啃排骨。
但耳朵竖着，明显在听。
小橙子眼睛瞬间亮了，筷子往桌上一拍：“顾老师，赶紧说说具体的！网上只看到几张效果图，细节一点没有。”
陈思思也凑了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对对对，快说快说。那个浮在水面上的T台是真的假的？”
顾临川放下粥碗，慢悠悠开口。
“真的。T台在黛色参天亭前面，从亭前延伸出去，浮在水面上。木质栈道，两侧种荷花和菖蒲，五月初刚好是花期，模特走过去的时候，脚底下就是荷叶。”
陈晓枫的筷子停在半空，表情从“随便听听”变成了“这什么操作”。
陈静雯听了，非常直接的问：“浮在水面上？那承重怎么解决？”
“明轩没说具体技术细节，”顾临川摇头，“但他既然敢做，肯定算过的。”
刘晓丽端着碗，眉头微皱：“那个亭子我去过，地方不大，怎么搭T台？”
“所以才是天马行空。”顾临川笑了起来，“他把边上的湖面都用了。T台不是直线，是顺着水岸的弧度走。嘉宾区散在岸边的花园里，白色藤椅，脚底下就是各色野花。”
陈思思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小橙子更夸张，筷子掉在桌上都没注意：“S形？模特怎么走？”
“照常走。”顾临川耸肩，“明轩说，弯道反而更有味道。直线太生硬，弧线顺着水岸，模特走过来的时候，背景一直在变，这边是亭子，那边是荷花，再往前是花园。”
陈晓枫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这个想法，确实天马行空。但实施难度，太大了。”
“所以才佩服他。”顾临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正常人想都不敢想。”
陈静雯摇了摇头，笑了：“这孩子，从小就胆大。小时候爬树掏鸟窝，别人爬一半就下来了，他非要爬到最顶上。”
陈晓枫接话，语气里带着回忆：“那次摔下来，胳膊打了两个月石膏。”
陈思思直接笑出声：“轩哥还有这种黑历史？”
“多了去了。”陈静雯笑着摆手。
话题从明轩的童年黑历史拐回方案本身，陈思思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灯光怎么布置的？服装真的把LV元素压缩到那么少？嘉宾区那些藤椅下雨怎么办？
顾临川一个一个答，答到后面嗓子都干了。
刘艺菲递了杯水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继续讲。
“服装那部分，你们看了肯定震惊。”他放下水杯，“浅粉色外套上绣水墨梅花，米白色连衣裙下摆印西湖山水，嫩绿色套装领口缀白玉兰纽扣。LV的元素，就藏在内衬和腰带上。”
小橙子瞪大眼睛：“这还叫LV的秀吗？”
“怎么不算？”顾临川挑眉，“恰恰因为藏得深，才高级。按他的说法就是，让人一眼看出来的，叫logo；让人回味过来才发现的，叫品味。”
桌上安静了一秒。
陈晓枫忽然笑了，摇了摇头：“这小子，长大了。”
“可不是嘛。”陈静雯接过话茬，“以前是胆大，现在不光胆大，还有脑子了。”
刘晓丽端着碗，慢悠悠补了一句：“就是还缺个对象。”
桌上笑成一片。
陈思思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阿姨，你这话太扎心了。”
“实话。”刘晓丽面不改色，“他爸妈都急成什么样了。”
顾临川在边上听着，没接话。
刘艺菲坐在旁边，伸手拍了拍顾临川的胳膊，小声说：“你倒是讲完了没？菜都凉了。”
“讲完了讲完了。”他低头吃饭。
午饭在笑声中收了尾。
碗筷撤下去，陈静雯和刘晓丽在厨房收拾，陈晓枫端着茶杯去了书房。
陈思思和小橙子抢着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差点吵起来。
“我来我来——”
“你擦不干净，让开让开——”
“陈思思你故意的吧？”
“你才故意的——”
顾临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俩人闹腾，笑着摇头。
一刻钟后，厨房收拾干净了，餐桌擦得能照出人影。所有人齐聚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陈晓枫从书房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边上。
陈静雯窝在单人沙发里，刘晓丽坐在长沙发一头，陈思思和小橙子挤在另一头。
东东和小胖被吵醒了，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地毯上，仰着头看这群人。
顾临川掏出手机，连上电视的投屏。
“开始了啊。”他说。
所有人同时看向屏幕。
第一页跳出来——茅家埠，黛色参天亭。
晨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木质栈道浮在水面上，两侧的荷花刚冒出花苞，粉色的尖儿从绿叶间探出头来。
黛色参天亭在画面左侧，飞檐翘角，匾额上的字被虚化了，但轮廓清清楚楚。
陈静雯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陈晓枫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一点。
陈思思张着嘴，声音有点发愣：“这……这是效果图？不是实拍？”
“效果图。”顾临川点头，“实拍只会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