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客厅里多了个人,张亮颖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捧着手机刷短视频,笑点极低,动不动就“哈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
刘艺菲被她带得也刷起了抖音,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宠物视频,看到好笑的互相拍大腿,笑得东东从窗台上跳下来,一脸嫌弃地走了。
顾临川每天晚上回来,推开门的画面基本固定——
客厅灯开着,电视放着综艺但没人看,刘艺菲和张亮颖窝在沙发上,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吃水果,偶尔聊两句,状态松弛得像退休了一样。
“回来了?”刘艺菲抬头看他一眼。
“嗯。”
“吃了没?”
“吃了。”
“去洗澡。”
“嗯。”
对话简洁得像电报,但每天晚上都重复一遍,雷打不动。
钱雷住在酒店,白天来明达大厦跟顾临川碰头,晚上回酒店继续编曲。
他是那种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的人,顾临川跟他沟通效率极高。
放一段画面,钱雷听一遍,点点头或者摇摇头,说“这里慢一点”或者“这里需要一个情绪转折”,然后回去改。
第二天再来,再听,再改。
张亮颖的活更琐碎。
她不只是配乐,还要录人声、调音色、跟顾临川反复确认每一段音乐的情绪对不对。
有时候一段两分钟的配乐,能来回折腾一下午。
“大冰块,这段太悲了。”她摘下耳机,皱着眉头看顾临川,“宋代单元结尾,茶园那场,画面是晨雾散开、阳光照进来,你配这么悲的旋律,观众会以为要出什么事了。”
顾临川坐在剪辑台前,盯着屏幕想了想:“那你的建议?”
“升半个调,速度提一点,不要大提琴,换竹笛。”
“试试。”
张亮颖坐回去,重新戴上耳机,调音,播放。
竹笛的声音从音箱里飘出来,清亮、悠远,带着晨雾散尽后的通透感。
画面里,晨光从茶园尽头漫过来,一片一片地照亮茶树,露珠在叶尖上闪了一下。
顾临川听完,点了点头:“行。”
就一个字,但张亮颖知道他满意了。
刘艺菲那边也没闲着。
送生日礼物这事,她从五月中旬就开始琢磨了。
大冰块生日是七月十二号,还有近两个月,时间充裕,但她想亲手做点什么——不是买不到好东西,是买的东西不能传达她的心思。
她先在微信上问了陈思思:“你哥缺什么?”
陈思思秒回:“缺个会做饭的。”
“……你认真点。”
“我很认真。姐,你想想,我哥那人什么都不缺,你真要送,就送点不一样的。”
刘艺菲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但是她又问了小橙子,小橙子的回答更直接:“送心意呗。外面买不到的那种。”
那天中午,她又问了自己妈妈。
刘晓丽正在厨房洗碗,听女儿这么一问,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织过毛衣吗?”
刘艺菲摇头。
“那正好,学。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礼物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五月二十六号下午,刘晓丽早早的准备好了毛衣针和毛线。
线是浅灰色的,纯羊毛,摸上去软乎乎的,颜色她挑了好久。
太深了显老气,太浅了不耐脏,这个灰刚好,衬顾临川的肤色。
刘艺菲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两根毛衣针,表情非常严肃。
刘晓丽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捏着两根毛线针,起了个头,一针一针地织给她看。
“这是平针,最简单的。一针上一针下,来回织。”
刘晓丽的手速不快不慢,毛线在针尖上绕来绕去,一排整整齐齐的纹路从针下长出来。
刘艺菲盯着看了十秒,感觉自己看懂了。
她拿起毛线针,学着刘晓丽的动作,把线绕上去,线从针上滑下来了。
她又绕上去,这次绕紧了,针戳不进去。
刘晓丽在旁边看着,笑了。
“慢慢来,别急。”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一针一针地绕,一针一针地织。
第一排歪歪扭扭,有的松有的紧,但她没拆,就那么留着,算是纪念。
织到第三排的时候,手感开始有了。
松紧均匀了一点,边缘也没那么歪了。
但是整体效果嘛,刘艺菲自己看的还是很不满意。
刘晓丽在边上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也没说话,就让她自己倒腾着。
接下来几天,刘艺菲只要有空就织。上午织,下午织,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也织。
陈思思来串门,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你这是要当织女啊?”
“闭嘴。”
“给我哥织的?”
“不然呢?给你织?”
陈思思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团浅灰色的毛线,又看了一眼刘艺菲手上那半截已经初见雏形的毛衣。
啧啧了两声:“手艺不错嘛。比我想的好多了。”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手残?”
“我手残怎么了?我手残我有理。”
两人斗了几句嘴,陈思思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拍。
刘艺菲头都没抬:“别发朋友圈。”
“不发不发,我自己留着看。”陈思思拍了几张,又凑过来看细节,“姐,你这花纹是什么针法?”
“不知道。我妈教的。”
“好看。”
“那当然。”
刘艺菲嘴上谦虚,心里其实挺得意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织成这样——从第一天的歪歪扭扭,到现在的整整齐齐,进步速度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刘晓丽说她有天赋,她嘴上说“哪有哪有”,心里已经在想下次织什么颜色了。
而张亮颖是在31号晚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顾临川还在玫瑰园书房加班。
刘晓丽和小橙子去了超市,陈静雯在学校开会,舅舅也在忙。
求是村那边就剩陈思思一个人对着两只猫吃外卖,刘艺菲懒得过去,就跟张亮颖在玫瑰园别墅后院散步。
五月底的杭城,白天热,晚上凉。
后院的花圃里,黄玫瑰开了第二茬,香味被晚风吹散,淡淡的,像谁在远处喷了香水。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悠悠地走,刘艺菲走得很慢,一是因为肚子,二是因为不赶时间。
张亮颖配合她的节奏,步子也迈得小。
“你那毛衣织得怎么样了?”张亮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刘艺菲看了她一眼:“思思跟你说的?”
“不然呢?你又不告诉我。”
“想给他个惊喜。”
“我又不是大冰块。”张亮颖笑眯眯的,伸出手,“手机拿出来,我看看。”
刘艺菲没墨迹,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递过去。
张亮颖接过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第一张照片是两根毛线针和一团线,第二张是歪歪扭扭的第一排。
再往后翻,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纹路从歪歪扭扭变得整整齐齐,颜色从一团乱线变成清晰的纹路。
她一边翻一边“啧啧啧”,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刘艺菲,你还是人吗?”张亮颖盯着屏幕,头都没抬,“你一个新手,织成这样?”
“还行吧?”
“这叫还行?”张亮颖举起手机,把屏幕怼到刘艺菲面前,“你看看这个针脚,多均匀。我第一次织毛衣的时候,织出来像抹布。”
刘艺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翘得老高。
张亮颖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张——半件毛衣已经成形了,浅灰色的,纹路细腻,领口收得很漂亮。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忽然抬起头,表情从“啧啧称奇”切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等等。”她把手机还给刘艺菲,歪着头看她,“你学织毛衣,就为了送生日礼物?”
“不然呢?”
“你就没想过——送完了之后呢?”
“什么之后?”
“之后啊。”张亮颖笑眯眯的,语气里带着那种“你懂的”的暧昧,“你织了件毛衣,他穿上了,你看着他说这是我织的,然后呢?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想什么呢?”她伸手拍了张亮颖一下。
“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张亮颖往旁边闪了一下,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想歪了。”
“我没想歪。”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五月底的晚风,你说热?”
刘艺菲被噎住了。
她瞪着张亮颖,张亮颖也瞪着她,两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笑了。
“行了行了,”刘艺菲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你别瞎琢磨了。我就是想送个礼物,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你脸红什么?”
“我说了,热的。”
“行,热的。”张亮颖跟上来,挽住她的胳膊,“那你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送?”
“生日那天。”
“怎么送?”
“直接给。”
“就这?”
“不然呢?还要搞个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