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颖想了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应该搞个仪式。比如等他下班回来,你把毛衣叠好放在沙发上,他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然后你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笑眯眯地说‘回来啦,试试这个’。”
刘艺菲听完,笑了:“你这是拍电视剧呢?”
“生活比电视剧精彩。”张亮颖理直气壮,“而且你想想,大冰块那个性格,看到毛衣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愣住,然后嘴硬说我又不缺衣服,你信不信?”
刘艺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
她信。太信了。
“然后你就说,我织的,你穿不穿?”张亮颖继续编剧本,语气越来越兴奋,“他肯定说穿,然后你帮他套上,袖子可能有点长,领口可能有点紧,但他不会说,就那么穿着,站在镜子前面看半天——”
“停停停。”刘艺菲笑着打断她,“你这是写小说呢?”
“我这是在帮你预演。”张亮颖一本正经,“你想想,你准备了这么久,总不能随随便便就送了吧?总得有个仪式感。”
刘艺菲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她不会承认的。
“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她加快了一点步子,但没走两步就慢下来了——肚子顶着,走不快。
张亮颖跟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我不想聊了但你没说完”的表情,笑了起来。
“刘茜茜,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嘴硬。”
“我哪里嘴硬了?”
“你刚才说热。”
“就是热的。”
“行,热的。”张亮颖懒得跟她争,换了个话题,“那毛衣织完了你打算干嘛?再织一条围巾?”
“再说吧。”刘艺菲摸了摸肚子,“等他忙完了,我哪还有时间织毛衣。”
张亮颖低头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忽然笑了:“你说这孩子以后像谁?”
“像我。”
“万一像大冰块呢?”
“像他也行。”
“像他就太冷了。”
“那你就多来串门,给他暖暖。”
张亮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伸手在刘艺菲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是把我当暖炉了?”
“你比暖炉管用。”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在后院绕了两圈。
晚风把黄玫瑰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送过来,混着青草的气息,闻着让人犯困。
刘艺菲打了个哈欠。
“困了?”张亮颖问。
“有点。”
“那回去吧,别转了。”
两人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内,路过一楼的书房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大冰块还在忙。
她没敲门,直接上楼洗漱了。
夜深了,等顾临川忙完上楼,推开卧室门,就发现刘艺菲还靠在床头,刷着手机。
看见他进来,她放下手机,笑眯眯的:“忙完了?”
“嗯。”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不是说了不用等吗?”
“不等睡不着。”
他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站起来去洗漱。
刘艺菲也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脑子里还在转张亮颖晚上说的那些话——“生活比电视剧精彩”、“你准备了这么久,总不能随随便便就送了吧”。
确实不能随随便便送。
但怎么送,她还没想好。
水声停了。
顾临川从卫生间出来,他关掉大灯,只留床头那盏小灯,在她旁边躺下来。
她立刻凑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
“大冰块。”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行。”他伸手搂住她,“剪辑快弄完了,再坚持几天。”
“亮颖说你这几天话都少了。”
“那是因为忙。”
“忙也要说话。”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你不说话我无聊。”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你想听什么?”
“随便。”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好。”
“有一个摄影师,去拍风景,结果相机没电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回家了。”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什么破笑话?”
“冷幽默。”
“冷得我起鸡皮疙瘩。”
“那你多盖点被子。”
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态度明确。
他笑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行了,睡觉。”
“你哄我。”
“好。”
他哼起那首《Remember Me》,声音很轻,调子很慢。
结果哼了不到半分钟,调子就没了。
刘艺菲抬起头一看,发现这个冰块已经睡着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起来。
这个冰块,说好了哄她睡觉的,结果每次都是自己先睡着。
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重新把脸贴回他胸口,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
6月的日子像流水一样,不声不响地往前淌。
纪录片剪辑还在收尾,刘艺菲的毛衣也越织越像样了。
两人各忙各的,白天几乎碰不上面,但每晚他回来,她总会笑眯眯地等他。
日子平淡,却也踏实。
在6月23号这天,纪录片剪辑工作终于完成了。
顾临川当天就联系老赵,着手报名特柳赖德电影节,必须赶在7月1号截止日前搞定。
这个电影节的报名要求也很有意思,只要在官方报名截止前,提交最终精剪版本就行。
至于国内这边的一些手续,只要在电影节开幕之前处理好,就完全来得及。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特柳赖德电影节没有主竞赛单元,也没有官方奖项,纯粹的展映性质。
它更是奥斯卡颁奖季之前的核心风向标之一,能在这里亮相,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至于老赵嘛,在电话那头更是信心满满:“放心,这点事办不明白我改名叫小钱。”
在6月的最后一天,刘艺菲织的毛衣也终于完成了。
浅灰色的,圆领,针脚细密均匀,袖子的长度刚刚好,领口收得漂亮。
刘晓丽看了成品,难得地夸了一句:“比我织得好。”
刘艺菲把毛衣叠好,装进一个白色的纸盒里,放在衣帽间的衣柜最上层。
盒子外面没写字,但她每次打开衣柜都能看见,嘴角就会露出笑容。
……
7月3号上午9点的杭城,热得像蒸笼。
求是村老楼的蝉鸣从清晨就开始加班,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头皮发麻。
客厅里的空调开到二十三度,东东和小胖并排趴在瓷砖地板上,四只爪子伸得笔直,活像两张被压扁的猫饼。
刘艺菲窝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棉麻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手里攥着遥控器,对着电视屏幕发呆。
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她完全没听进去。
小橙子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低着头刷手机,偶尔“啧”一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无聊。”刘艺菲把遥控器扔到一边,仰头盯着天花板。
“嗯,无聊。”小橙子头都没抬。
“陈思思呢?”
“还没起。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多。”
刘艺菲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电视里传来一阵罐头笑声,假得连东东都懒得睁眼。
这种日子持续快一周了。
顾临川每天早出晚归,泡在明达大厦的剪辑室里,忙着处理预告片、花絮、以及主题曲的MV等等。
钱雷和张亮颖也跟着忙,三人像焊在了工作台上,不到晚上九点不撤。
刘艺菲白天就窝在舅舅家,等晚上他回来,一起吃顿饭,聊几句,然后睡觉。
第二天重复。
她不是没想过跟过去看看,但剪辑室那种地方,几十寸的屏幕一盯就是一天,她去了也是坐着发呆,还不如在家躺着。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
她懒洋洋地捞起来一看,老赵打来的视频电话。
刘艺菲挑了挑眉。
老赵这人她太了解了。没事从来不打电话,发了微信能隔半天才回。
视频电话?那更是稀罕物。
上一次打,还是去年《花木兰》官宣那天。
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接通。
屏幕那头,老赵坐在京城工作室的茶室里,身后是那面她再熟悉不过的灰色水泥墙。
“茜茜啊。”他开口,语速不快不慢。
“嗯,赵哥。”
“迪士尼要开始进一步预热了,《花木兰》的宣传要铺起来了。之前那个《好莱坞报道者》的专访,也会同步放出来。”
刘艺菲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屏幕那头突然凑过来一张脸,是小钱。
他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哇!亮的发光啊!”
小钱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震惊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伸手把小钱的脸推开:“你干嘛呢?”